文|云云先生
-01-
“人生中的不幸都是为了确幸,放手便是最好的途径。”子其抓拍了几张小夏的笑脸,传到了朋友圈,最后配上这句话。
三亚,果然是个放松的好去处,踩在松软的沙滩上,风吹送着阵阵海水的味道,颈间的白丝飘曳着滑落肩头。子其扶了一下太阳镜,心底的石头突然微动,慢慢散如细沙,脱离般的身子恍惚间想要飞起来。
不远处,文洋正躬身逗着沙堆里的小夏玩亲亲。循着小夏的方向走去,前面是小脚丫子踩下的一串串好看的脚印。只要走过,定会留下痕迹,子其的脸上悄悄滑落两颗泪滴。
这是怎么了?我此刻正在陪爱人、女儿度假,理应开心才对。甩了一下耳边的长发,子其微笑着来到小夏身边。
“妈妈,你今天好美,像个新娘!”两岁的小夏伸过胖嘟嘟的小手索要抱抱。
子其这才发现,来三亚带的全是白纱白裙,还真像极了穿婚纱的新娘,“宝贝,亲一个,嗯哪!”
“咔嚓”这一幕被文洋的快手抓了个正着,正喜滋滋地看过来,
“再来一个镜头,三、二、一、OK!”
文洋跑过来抱起小夏搂着子其又“咔嚓咔嚓”来了几个自拍。
......
折腾了一会儿,小夏爬到文洋背上玩去了,子其躺到椅子里,观赏着沙滩上走动的比基尼和溜溜背,从不敢玩水的自己曾经都是夏一背着走进海浪里,那甜蜜的时刻仿佛刚刚撤离。
-02-
回忆总在不经意间被生生撕裂,刺痛袭遍全身,让子其一下子喘不过气。
那一天,结婚两周年,子其和前夫夏一结婚两周年的纪念日。
子其藏起了医院的检查报告,想着在这特殊的日子送给夏一大大的惊喜。
一大早,子其便订了玫瑰花,中午偷偷回家摆好在卧室里,晚餐也买好了食材,只等着提前下班回家做饭了。
嫁给夏一两年,一直都是夏一细致入微的照顾自己,而子其从来没有为洗衣擦地上过心,偶尔折腾些浪漫的小事也算一份心意,愿长长久久此生共珍惜。
好不容易挨到时间,子其快速关上电脑就往家赶,路过烤鸭店,顺便买了一只。子其记得每次夏一都爱吃这家店的烤鸭,回家见了一定又流口水,想着想着子其忍不住笑出声来。在女人幸福的时光里,一点点想像都足够甜蜜。
下了公交车,子其优雅地踩着高跟鞋,“当当”的声响伴着扭动的腰肢盈盈似舞,跟着电梯升到了温暖的小屋门前。“我的浪漫大作即将开始啦!”子其放声高呼,右手已经打开了门锁。
把烤鸭放到台子上,低头脱下高跟鞋,子其的眼睛一下沉没进了黑洞里。
“为什么家里会有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而且是大号的,还带着一股熟悉的香水味,究竟发生了什么?”子其像被施了定身法术,呆立着动弹不得。
过了许久,子其回过神,光着脚丫子像幽灵一样飘到卧室,卧室门没关,就一眼便看到床前地板上散落的黑色胸罩和男人的内裤,宽大的床上米色的被子鼓着高高的丘陵,床头两张熟悉的脸正像中了箭的鸟儿一般慌恐不安。
不,明明是自己中了箭!万箭穿心!
子其跑到桌前一把抓起玫瑰花束,狠狠甩到地上用力踩在脚下,“一对狗男女,算我这辈子瞎了眼!”
子其紧咬着嘴唇,转过脸大颗大颗的泪掉不来,拎起手包冲出了家门。
一个是相爱多年结婚两年的老公,一个是如影随形的贴心闺蜜,我子其是哪一世作了孽,竟也摊上这狗血的彩排!
一个前天还说夏一不是她的菜,一个昨天还告诉自己除了子其谁都不会爱,这才多少小时,剧情竟转换得如此之快。
子其的心无声地滴血,望着街头人来人往的繁华,落寞了一生的柔情。在街头游荡了三天三夜,子其拿着拟好的离婚协议书,发了一条短信。
“漫溢咖啡屋,带上结婚证,好合好散,愿意成全。”
夏一没有任何争辩,留下房子,领了离婚证,转身的时候,最后一次背着子其走到了公交站,此后再无相见。
-03-
有些痛不是说忘记就会消失,正如眼下的幸福也从来不是独立而来。
子其轻拭了一下眼角的痕迹,试图更多地品尝眼前的海风滋味,幸有余年牵手温暖,不负曾经的沧海桑田,不幸,也是一种万幸。
“我觉得有必要让你知道真相。”一条陌生短信跳到手机屏面。
子其莫名烦燥,点开信息,看了一下手机号码,挺熟悉。三年前就断了联系,删了微信,自己也已成全,时至今日还想做什么?“臭婊子,还想玩花样?”子其心里恨恨地骂着。
“子其,咱们去吃饭吧,小夏饿了。”抬头见文洋已抱着小夏走到跟前,子其缓缓神色,坐起身来。
“发生什么事了?脸色如此难看。”不想还是被文洋察觉到了异样,子其把手机递给文洋,
“那臭婊子又来招惹我。”子其愤愤地说。
“去吧,别让自己后悔。”文洋还回手机,安慰着子其,“或许她真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我想。”
三天后,子其和文洋带文夏一起乘飞机回到杭州。
“晚上六点,漫溢咖啡屋。”子其回了闺蜜一条短信。
五点五十,子其走进咖啡屋,闺蜜已经坐在位子上等着。
“子其,你骂我吧!我确实伤害你太深。我的良心很不安。”闺蜜已起身并开始抹眼泪。
“别装了!”子其一脸嫌恶。
“给,这是他写的日记。”子其面无表情地接过放在桌子上,躬身坐下。
“其实,那天的事只不过是一场戏……他只是想让......”
“戏,戏还没演够?”子其怒吼。
“子其,我知道你很伤心,我理解。只是,”闺蜜说着开始哽咽。
“医生说夏一撑不了十天了。我良心不安,我想,你有知道真相的权利。所以,你还是去见见他吧。”
子其的脸忽然阴郁下来,心跳突突地加快,“十天?”,到底是怎样一种真相?
子其打开日记本,歪歪扭扭的字迹,字字穿透心脏,
“子其,我终于想到了办法,我知道这会让你很痛苦,但是比起你的幸福,就不那么重要了。”
“子其,好想抱着你,永远抱着你,可是我没多长时间了,我不能那么自私,你的路还很长,找个疼你的人嫁了,我就安心了。子其,恨我吧,最好把我忘了。”
“这是夏一还有意识时写的,我去看他时,阿姨给我的。”闺蜜补充到。
“他在哪里?”
“浙医。”
子其飞奔而去。
-04-
一段深情一场落幕,人生的路再长,都要走向归途。
病房里一片惨白,夏一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头上光溜溜一片,右脑壳钉着一个中指长的疤痕,苍白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眼睛半眯着望向天花板。
子其走到夏一的床前,夏一的父母默默地退到门外。
“夏一,你个浑蛋,你凭什么自导自演?现在又要演哪一出?”子其忍不住啜泣出声。
“子其,是,你吗?”夏一嘴角微动,低弱的声音勉强听得见,眼角悄悄流下泪来。
子其伸手拭着夏一眼角的泪水,身子抖得厉害。
“快去,喊爸爸。”文洋把文夏抱到子其身边,子其拉着文夏的小手放到夏一的手心里,
“这是你的女儿。”
“爸爸。”文夏怯怯地喊着。
夏一的手动了动,盯着文夏的小脸,嘴角露出一丝笑容,静静地闭上了双眼。
夏一睡着了,永远地睡着了,再也不会醒来,再也不会疼痛。
子其紧紧抱住夏一,动情的戏份如此少,才刚投入就迎来了落幕。
你的爱,是一场欺骗一场戏,然而,我又多么想你一直活在这场戏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