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红裤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写在前面的话

这是一个发生在2015年的故事,当时我在旅行路上住进一家旅舍,住着25块钱一晚的十人间,房间最角落的位置住着一个小喇嘛,从来没有问过他姓甚名谁,只是在短短相处的两天里他一直穿着一条暗红色的僧裤,索性大家也都叫他小红裤。

小红裤每天的行程在我们看来是一件很神秘的事,每天天刚亮,大家都没起床的时候他已经出门了,每天半夜大家玩完闹完吃完宵夜都准备睡下了他才回来,草草洗漱完便睡去,基本没有留给大家任何跟他交流的机会。当时旅舍人比较多,大家也都很聊得来,所以大家只当他是性格孤僻,也都没有当一回事。

直到我们启程离开的那天晚上,小红裤比往日回来早很多,而且表情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奇怪,大家很好奇就去问他原因,他一开始竟然表现得有些腼腆,但是在大家的再三追问下,他给我们讲了一个出乎我们所有人意料的故事。

《1》

“好刺眼的阳光。”小喇嘛睁开眼的时候心里在想。看着旁边的床铺,昨晚一夜激情的画面又浮现在小喇嘛的脑海里,不经世事的他立马羞红了脸。“这可如何是好,师父知道了不知道要怎么责罚我,会不会一生气把我赶走啊?”床铺是空的,还带有余温和那个女孩的体香,应该是刚起床不久的感觉。“她可能刚起床,去厕所了或者去换衣服了吧。”小喇嘛一边想一边裹着被子站起来换衣服。“你在哪?是已经起床了吗?”小喇嘛一边穿衣服一边喊道。叫喊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小喇嘛走到桌前发现了一张纸,上面清秀的字迹彰显着留下它们的人受到过良好的教育。

“昨天的事就让它停留在昨天,我们不会是一条路上的人,所以不要找我,各自安好。”

《2》

女孩是土生土长的重庆姑娘,出生在一个学术世家,父母都是退休大学老师,女孩性格温婉且内敛,从小被人贴上大家闺秀的标签,丝毫没有山城妹子的火辣。女孩是当地一所中学重点班的语文老师,有着稳定的工作,一群成绩优异的学生,良好的同事关系,疼爱她的父母,男友是当地一家知名企业的高管,拥有着不菲的收入。在外人看来年纪轻轻就已经走上人生的正轨,后面要做的就是顺理成章的结婚生子,然后在事业上平步青云。

事情也确实在向这个方向按部就班地发展,当包括女孩在内的所有人都觉得这一切已经板上钉钉,女孩即将迎来一个让所有人都羡慕的人生的时候,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就像一把铁锤,直接把女孩前二十多年犹如玻璃一般晶莹剔透完美无瑕的人生敲得支离破碎。

《3》

某天女孩的朋友在无意间看到了女孩的男朋友和另一位女生挽着手逛街,举止行为非同一般的亲昵,纠结再三之后朋友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女孩,女孩赶到现场的时候男友和那名女生正好手挽手从一家店出来,两人撞了个满怀。男友眼里满是惊慌,他本以为女孩会当众质问他,但是女孩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女孩只是轻轻笑了一下,说了声“不好意思”,然后头也不回走进那家店里,像一个正常的顾客一样开始挑选起商品,留下男孩在原地,一直回不过神。那名女生自然是不认识女孩的,以为只是路人不小心撞到了,但是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身边的男孩会一直注视着这个“陌生人”。待两人走远后,女孩再也忍不住崩溃的情绪,自己以前只在电视里看到过的剧情居然真的发生在了自己身上。愤怒,伤心,无助等情绪瞬间涌上女孩的心头,女孩蹲在地上大哭了起来,吓得一旁刚刚还在介绍商品的店员不知所措,女孩的朋友冲进店里一边紧紧抱住蹲在地上哭得缩成一团的女孩,一边不停跟店员道歉。

女孩晚上没有回家。

朋友担心她的状态,强行把女孩留在了自己家里。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朋友本想开导一下女孩,但是女孩说:“我累了,真的累了,想睡觉了。”说完就背对着朋友躺在床上,被子裹得很紧,整个人缩得也很紧,变成小小的一团。朋友挨着女孩躺下,能明显感觉整张床都在跟着女孩抽泣的节奏在颤抖。

黑暗中朋友说:“你别难过,为了那种人不值得。”女孩说:“我没难过,我睡着了。”朋友从身后抱住已经缩成一团的女孩,能清晰地感觉到身体的颤抖,也能清晰感受到枕头一点点变得湿润了起来。

《4》

这件事女孩没有跟任何人说起,也让朋友为她守口如瓶,剪掉了跟随自己二十多年的长发,也把之前钟爱的小白裙帆布鞋换成了牛仔裤马丁靴,在跟学校请了一个长假之后便独自踏上了一段旅途,她只想逃离这座城市,找一个陌生的地方待一段时间。

女孩走过了很多地方,也认识了很多新朋友,白天在一起到处吃吃喝喝玩玩逛逛,晚上一起谈天说地然后围着篝火学当地人跳舞,在外人看来她就是一个普通的游客,每天跟着大家一起到处发疯,但是没有人知道女孩以前是一个连说话都温声细语的人,只不过是在用这种极端的情绪宣泄方式来释放自己的坏心情,想用这种方式让自己忘掉一些东西,但是每天晚上大家玩完散场互道晚安之后,女孩还是能感受到一股铺天盖地的情绪向自己扑面而来,想躲都无处可藏,她把自己使劲裹在被子里,想隔绝这些浪潮,但是这些东西依然可以穿过那看似密不透风实则漏洞百出的防御,精准地打在身上,把刚刚恢复一点的心情用力地撕扯拖拽,然后用力地丢进一盆冰水里。

女孩终于在一个早晨崩溃了,民宿的朋友们起床之后发现一贯早起的女孩今天居然没有起床,于是就去敲房门,没人回应,再敲再没人回应,用力敲依旧没人回应,到最后已经演变成在用力砸门了,他们确保里面的人肯定听到声音了,但是依旧如死寂一般没人回应他们,朋友们担心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找房东大叔借来了房门的备用钥匙,大家打开门之后也被里面的场景吓了一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酒精味道,是那种感觉人只是闻一下就能被判定为酒驾的浓度,地上横七竖八地摆了数不清的酒瓶,女孩整个人瘫坐在地上,头发凌乱眼神空洞,衣服还是前一天的也没有换,甚至脸上还能看出前一天的妆都没有卸,被眼泪打花糊成一团挂在脸上。大家都吓坏了,没人知道平时那个开心起来疯疯癫癫的女孩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好在大家都是心地善良的人,没有人多说一句什么,丢酒瓶的丢酒瓶,擦地的擦地,还有个女生把女孩抱到自己房间,然后小心地给她把脸上已经糊成一团的隔夜妆清洗干净,甚至房东大叔还跑到楼下便利店买了牛奶放在锅里加热。

众人一直等到女孩睡去才出门,心想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等晚上众人玩得尽兴而归的时候,发现大厅桌子上放着各种水果零食一大堆,甚至多到桌子放不下需要放在地上,旁边还有一张纸条,大概内容是:“我醒了,我也知道因为我的问题给大家带来了很多麻烦与困扰,大家本就是在路上认识的朋友,没有必要为我做到这种程度,我也不好意思再麻烦大家了,所以我走了,这些东西算是我送给大家的礼物,谢谢大家对我这些天的照顾。”没有落款,但是女孩的房间已经空了。

《5》

离开民宿之后女孩在街上漫无目的地瞎逛,她也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本来以为可以逃脱那种让人窒息的情绪的攻击,没想到还是被打得支离破碎。女孩一直走,漫无目的地走,直到走到两腿发软,一下没撑住就瘫坐在地上,疼痛裹挟着巨大的情绪瞬间将女孩包围,在女孩即将被拖入泥沼的时候突然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将她重新拉了出来,“你好,需要帮助吗?”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设计款式很简单的运动鞋,再往上是一条宽宽大大的暗红色僧裤,女孩还没反应过来,身边的行李已经被人捡起来在一旁放好,“我来扶你起来吧,你看看摔伤了没有。”原来那温和好听的声音是来自眼前的这个人。一瘸一拐地被扶到路边的长椅上,女孩才终于看清眼前的这个人,一身暗红色的僧袍僧裤,脚上是一双简简单单的运动鞋,皮肤是那种长期在高紫外线地区活动留下的浅黑色,脸上还带着一点没来得及褪下的高原红。

“需要我送你去医院吗?”小红裤问,女孩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我就是刚才腿软了一下,歇一会儿就好了,谢谢你。”小红裤说:“那你稍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走进旁边的商店,再出来的时候手上拿了一瓶水和一包创可贴,“我看你手摔破了,用水清洗一下,贴上创可贴,一会儿记得去医院消一下毒应该就没什么问题了。”他把东西放在女孩旁边然后转身准备离开,刚走了几步又转头走回来,拿出纸笔写了一个地址,“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可以随时来这找我,再见啦。”女孩看着他的背影发呆,很久才想起看纸上的内容,是不远处一条街上的一个地址,女孩虽然不是本地人,但是在前几天闲逛的时候也听说过这个地方。

女孩休息一会之后起身接着走,她依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做什么,在这个陌生的城市认识的人只有前几天的朋友们,但是她不愿意再回去麻烦大家,但是去哪呢,她自己也不知道。一直走了不知道多久,女孩抬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地址上的门口,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一直在想着那一身暗红色的僧服,想着那句把她从情绪泥潭里拽出来的温和的声音。

《6》

“诶,是你呀。”突然的一句声音把站在门口发呆的女孩的思绪重新拽了回来。“有什么我能帮上你的吗?”小红裤冲女孩笑了笑,很干净的笑容,虽然时间已经很晚,路边也只有一盏很暗的路灯,但是那个笑容好像太阳一样把周围全照亮了。“没什么没什么,就是随便乱走正好路过。”女孩赶紧摆了摆手,她知道自己现在就像一颗情绪炸弹,不愿意再麻烦别人。“没关系的,天都黑了,外面还这么冷,进来坐坐吧,晚点我可以送你回家。”小红裤拉着女孩的衣袖走进大厅。

大厅里是很经典的藏式装修,还带着一股好闻的香味,里面分散坐着五六个年龄稍大的喇嘛,每个人看见女孩都微笑点头说一声“扎西德勒”,女孩在大厅的角落坐下,小红裤说:“稍微等我一下。”然后转身跟旁边不远处的另一个喇嘛用藏语交流了几句。女孩心想,我就休息一会立马就走,我绝对不能再给人家添麻烦了。

不一会,小红裤在桌子上放下一个大壶,样式很好看,还有一盘牦牛肉和两个饼,“外面天这么冷,先喝点酥油茶暖一暖,我看你应该也还没吃饭,这边有牦牛肉和饼,你尝尝,很好吃的。”随后又露出了那干净明亮的笑容。“谢谢。”女孩小声说,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牛奶一样的酥油茶入口居然是有一点微微发咸的味道,但是又带有一种很醇厚的香味,最后还能尝出一点甜甜的味道。“味道还习惯吗?”小红裤坐在对面,脸上始终保持着那干净明亮的笑容。“很好喝,谢谢。”“快尝尝我们的饼和牦牛肉,很香的。”小红裤一边帮女孩再倒了一杯酥油茶一边说,女孩夹起一块肉放在嘴里,是那种很有嚼劲但是并不硬的口感,每咬一下都有很香的味道在嘴里散发开。“慢慢吃,如果不够的话还有。”女孩摇了摇头,“已经很感谢你了,你又帮我又给我吃的喝的,要不然这顿饭多少钱一会儿我还给你吧。”小红裤笑笑说:“没关系的,我们这也不是对外营业的餐厅,一顿饭而已也没多少钱,外面那么黑,又刮着冷风,总不能看你一个女孩子一个人在外面。”这时候走过来一位年纪大些的藏族女人,面相很亲和,用藏语和小红裤说了几句,小红裤点点头,对女孩说:“阿佳说,这边还有空房间,都是干净的,如果晚上实在没有地方去,可以在这边先住下,大家都欢迎你。”

《7》

后面一段时间女孩一直在这里住下,大家坚持没有收过女孩一分钱的房费和饭费,女孩每天都会帮大家一起打扫卫生,洗菜切菜,偶尔也会露一手给大家做一桌丰盛的川菜,也会经常去旁边的水果店给大家买一些水果,从小红裤的嘴里得知他们都是小红裤的家人,大家的汉语目前讲得还不是很好,一般都是小红裤充当翻译这个角色。小红裤在这个城市已经一年多了,大街小巷基本都很熟悉了。周末的时候会带着家人们一起出去转一转玩一玩,一家人出门的时候也会邀请女孩跟他们一起去。

日子就这样一直平淡快乐地过了一个多月,慢慢地,女孩在被大家温暖包围的环境下也逐渐从阴霾里走了出来。直到某天女孩在买菜回去的路上接到了学校的电话,学校说她请的假期已经要结束了,提醒她准备回去上班了,女孩问能不能延长假期,她现在还暂时回不去,主任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说她现在的假期都是看在她父母都是学校的校友面子上才批的,让她要么准备回来工作,要么准备辞职报告。

晚饭时女孩刚要告诉小红裤她要准备离开了,还没开口小红裤说:“我们一家准备回藏了,想邀请你一起跟我们去玩一玩。”看着大家都很开心的表情,女孩到了嘴边的话突然就说不出来了,但是她也不想让已经退休的父母在校友面前丢脸。“我……我一会儿跟家里打个招呼吧。”女孩低着头小声说,没有人注意到女孩细微的表情变化,大家都很开心,小红裤还一直给女孩介绍西藏好玩的地方,说等到了以后一定要带她挨个看一看。

晚上女孩躺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一想到马上要离开,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这段时间女孩已经习惯了这种平淡快乐的生活,习惯了虽然有时候听不懂大家在说什么,但是每个人都对她充分释放善意的生活,也习惯了每天能看见小红裤干净明亮的笑容,她想留下来跟大家一起,但是她也不愿意让父母难做,于是她辗转反侧,一直到天亮都没能入睡。

第二天女孩顶着两个熊猫眼出现在大家面前,小红裤问:“怎么,没睡好吗?”女孩摇摇头不说话,小红裤也不多问,便招呼女孩去洗漱准备一起吃早饭。早饭过后小红裤和女孩一起出发去买路上需要的东西,一路上女孩都一直心不在焉,往常心思细腻的小红裤因为沉浸在要回家的喜悦中竟然也没发现女孩的变化,一直在起劲地介绍各种东西的功用,以及回藏之后的安排和计划,但越是这样,女孩心里就越难受,突然女孩张嘴问:“你愿意跟我去重庆吗?”小红裤没多想便说:“重庆?我还真没去过诶,反正我们回藏路上时间也不紧,可以去重庆玩一玩啊。”女孩没有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晚餐过后大家依然坐在大厅聊天,说是聊天,其实每次都是大家在聊天,女孩只是静静地听,即便听不懂大家的藏语,也觉得这一刻还是很温馨的,每次小红裤和大家聊天的时候都会露出他那标志性的温和明亮的笑容,每次女孩也都会看着那个笑容发呆,甚至自己都察觉不到。这次聊天依然是大家聊得热火朝天,女孩在旁边安安静静地坐着,只不过这次女孩丝毫没有听见大家的声音,心里一直有两个小人在打架,小人甲说:“别在意别人,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开心了。”小人乙说:“爸妈年纪都那么大了,还在为自己操心,自己要懂点事不能让他们太难看了。”两个小人一直在打架,旗鼓相当,不分胜负,以至于大家都聊完散场了女孩都没发现,一直呆坐在椅子上。“嘿,你怎么啦,在想什么?”小红裤伸手在女孩眼前晃了晃。“没什么,就是有点累了。”女孩说完便往房间走,刚走了几步便停下来,好像下定决心似的说:“我们能不能单独聊一聊?”

《8》

小红裤坐在女孩房间的地板上,女孩坐在床上,抱着一个巨大的抱枕。小红裤不知道女孩今天为什么这么奇怪,但他还是安静地等女孩开口。“我在这住了这么久,你也没问过我姓甚名谁,也没问过我过去发生了什么,难道你不想知道吗?”女孩问。“我只是觉得你是个善良的人,而且那天晚上那么晚了,外面又那么冷,总不能让你一个人出去,至于你的过去,如果你想说那我会认真听,如果你不想说那我也不强问。”小红裤还是露出了他那标志性的笑容,干净明亮。“那我今天就告诉你。”

随后女孩给小红裤讲了她从小的生长环境,如何撞到男朋友出轨,自己为什么要一个人来这个陌生的城市,认为自己情绪爆炸随时可能会波及他人才选择独自离开,以及最近接到要回去上班的电话导致内心一直在纠结的故事。小红裤听得很认真,也没有发言打断女孩,任凭女孩像情绪宣泄一样给他讲了一个多小时。女孩说他们的生活环境完全没有交集,她不能抛下父母跟小红裤去西藏,同样也不能要求小红裤抛下家人跟她回重庆,所以从来就没有什么来日方长后会有期,以后再见面的可能性基本已经是零了。女孩自己也没想到,她居然可以对小红裤把自己的内心和过去毫无保留地袒露出来,甚至在男友出轨之前她对男友都做不到的程度。到这一刻她才明白,自己也许是喜欢上眼前的这个人了,这个有着干净温和笑容的人。

显然这些事超出了小红裤的预料,他没有想到原来这个沉默寡言的女孩背后有这么多事,稍许的沉默过后,小红裤还是露出了那标志性的笑容,依旧干净温和:“没关系呀,不论你做什么样的选择,大家都会尊重你的,你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心理压力。”女孩也沉默了一会说:“谢谢。”小红裤站起来说:“好啦别多想,先好好睡一觉,看你的黑眼圈都要变成熊猫了,有什么事明天睡醒再想吧。”说罢准备转身离开,还没走出第一步,听见身后女孩说:“其实……”小红裤刚准备转回去听女孩讲完,便感觉有人从背后抱住自己,他僵在原地,背后再一次传来女孩的声音:“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没告诉你。”

《9》

“昨天的事就让它停留在昨天,我们不会是一条路上的人,所以不要找我,各自安好。”

女孩留下的字条像一颗炸弹在小红裤脑子里炸开,他看向墙角女孩以前放行李箱的地方已经空空如也,他跑到大厅也没有发现女孩的身影,问其他人也没有见到女孩,小红裤瘫坐在椅子上,脸上再也没有以往那干净明亮的笑容,大家问他发生什么了,为什么女孩背着所有人独自离开了,甚至连个招呼都没打,小红裤始终一言不发。

小红裤心里在想:“昨晚你说还有一件事没告诉我,其实我也还有一件事一直没告诉你啊。”

《10》

故事发生在2015年,当时我在旅行路上住进一家旅舍,住着25块钱一晚的十人间,房间最角落的位置住着一个小喇嘛,从来没有问过他姓甚名谁,只是在短短相处的两天里他一直穿着一条暗红色的僧裤,索性大家也都叫他小红裤。

他只知道女孩是重庆一所中学的语文老师,和一个名字,一个他刻骨铭心的名字,所以他放弃了和家人一起返藏,只身来到重庆大海捞针,他没有别的办法,索性就采用最原始的也是最笨的办法,他在那个当年还不流行电子地图的时候,把所有最精细的地图全部买了回来,把所有中学的位置用笔圈出来,一家一家地问,舍不得花钱坐车,就靠着地图和问路一步一步地走,累了就坐在路边歇一会,饿了就随便买点面包烧饼吃完就继续出发,在他的想法里只要多问一家学校就能离女孩更近一步,他不怕累也不怕饿,只想近一步,再近一步,再近一步。

写在后面的话

故事到这也就结束了,因为当时临近返程车发车,我只能听到一半就离开了,前半截是小红裤讲给我的,后半截是我离开以后旅舍老板讲给我的,老板说,那天晚上小红裤找到那个女孩了,他们俩也见到面了,但是小红裤回来之后就匆匆退房离开了,没有跟任何人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没有任何的表情和情绪,所以结果自然也就无人而知了。

所以我把故事拼接起来,才得以落笔。从2015到2026,十一年无数次动笔,但是一直没能写下去。虚构的故事可以写得天马行空一气呵成,但这个故事真实地发生在我身边,当时看来可歌可泣,现在看来依旧惊天动地。我不知道最后女孩跟小红裤到底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他们最后到底有没有在一起,如果现实也能像写故事一样按照我的编排发展,那我愿意为他们画上一个美满的结局。

多年后我重新走过当年小红裤和女孩一起走过的路,已经大不一样,城市也变成了一座网红旅游城市,塞满了天南海北来的游客,当年他们住过的地方现在被人买下来变成了一家藏餐馆,我知道我跟小红裤也只有那一面之缘,我也再没机会听他亲口告诉我故事的结局了,但是当老板端上牦牛肉和酥油茶的时候,顺着香气飘过来的还有这个十一年前的故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有一点微微发咸的味道,但是又带有一种很醇厚的香味,最后还能尝出一点甜甜的味道,我好像看见了小红裤和女孩坐在对面,笑容依旧干净温和,他问女孩:“味道还习惯吗?慢慢吃,如果不够的话还有。”

敬你的温和、明亮、勇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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