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长安一中上高中时,李希仲老师曾经给我们教了一年的语文课,最近有幸读了李老师的长篇小说《栲栳村》,可以从一个村落看见历史与人心。
我的老家杜陵乡有一个村名就叫栲栳村,所以,我怀着及其好奇的心情将李老师的长篇小说《栲栳村》,这部三十余万字的皇皇巨著先后通读了两遍,每次细读都有新的触动与感悟。
在数字化、碎片式阅读盛行的当下,能沉下心打磨如此厚重的文学作品已属难得,而李希仲老师在退休之后耗费近十五年时间,历经九次增删修改才终成定稿,他这学的执着、惊人的毅力与深厚的才力,让我由衷敬佩。因为,李老师的左手本来就残疾,当年给我们授课时,一直都是用纱布包扎着。
如今,这部凝聚着李老师心血的作品,在陕西省柳青文学研究会的支持下,于其85岁这一年顺利出版,我谨致以最诚挚的祝贺。
虽然未曾拜读老师此前的小说创作,但以我多年的阅读积累来看,《栲栳村》无疑是一部成功的具有批判精神的现实主义长篇小说佳作。
这部作品以栲栳村这一方小小的村落为核心舞台,辐射县城、省城,在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初至改革开放之初的三十年时间跨度里,将土地改革、大跃进、人民公社化运动、反右倾、社会主义教育、文化大革命等重大政治运动巧妙融入叙事,构成了一部微观的时代史诗。
小说内容包罗万象,从政治风云到经济变迁,从历史沿革到文化传承,中医的仁心、民俗的烟火、还有各种思想意识的激烈碰撞、复杂交织其中,让读者得以全方位窥见那些特殊年代的社会图景。
《栲栳村》的艺术成就是值得称道的。全书出场人物众多却各有辨识度,故事线索繁复却脉络清晰,叙事流畅自然且构思巧妙,情节环环相扣、跌宕起伏又毫无拖沓之感。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有以下三点:
其一,语言鲜活生动。这部乡村题材的长篇小说恰当运用长安方言进行叙述与对话,那些带着泥土气息的俚语、俗语、俏皮话,既贴合人物的身份背景、性格特质与社会阶层,又让故事充满了独特的地域风情与厚重的生活质感,正如方言在乡土文学中的独特价值——它能精准传递普通话难以言说的情感与场景,让读者仿佛置身栲栳村的田埂街巷,亲历小说中那些人物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
其二,人物形象分明饱满。孟三有的医者仁心、孟繁荫的师者坚守、朗莲英的温婉坚韧,这三个主要人物构成了人性向善的底色;而刁得喜的卑劣龌龊、黄美丽的投机钻营、黄艳丽的权欲熏心,则将人性的丑恶暴露无遗。这些人物并非简单的善恶符号,而是有着复杂人性肌理的“时代标本”,他们的言行举止、心理变化都符合其阶级属性、身份逻辑与时代环境、历史语境,真正实现了“典型环境中的典型人物”的艺术追求。
第三,最打动我的是这部长篇小说宏大而深沉的主题意蕴和文化内涵。李希仲老师以中国道统为立场,通过栲栳村人物的命运沉浮,深刻揭示了社会发展的规律与人性的多面性。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权力异化催生诸多荒诞现实,阶级标签扭曲了不少人的灵魂,正如孟三有叔侄这般耕读传家、乐善好施的乡绅,即便早已捐出田产,仍难逃历次运动的摧残。但即便在黑暗与苦难中,善良、正义、勤奋、坚韧的人性光辉从未熄灭,孟三有不顾个人安危救治仇敌的医者本能,有以德抱怨的文化人的良知,正是这份人性光辉的生动写照。
小说一边无情批判人性的凶恶、虚假与丑陋,一边深情歌颂人性的美好与坚守,这种强烈的对比不仅让故事更具张力,更给读者以深刻的启示与向的引导——无论时代如何变迁,人性的善良与正义终将是支撑人类社会发展的基石。
读罢长篇小说《栲栳村》,书中的人物仿佛从书页中走了出来,他们的故事既真实得令人信服,又有许多情节因时代的特殊性而让人唏嘘不已,当然其中也不乏作者个人的独具匠心的虚构创造。这部作品,不仅是对一段逝去岁月的忠实记录,更是对人性、社会与历史的深刻反思。
它再次证明了一点:好的文学作品能够跨越时空,让后世读者通过文字触摸历史的温度,掌握事物发展的规律,洞察人性的本质。
相信李希仲先生的《栲栳村》会在长安乃至陕西文学史上留下自己的印记,也期待更多读者能在这部作品中获得感动与启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