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水云天第97章 医生,保他的命

星云空十梦,水逝掌心中。

那些故事犹如沉入岁月的流沙,随着时光荏苒,慢慢的再也不见踪影,只剩下入骨的思恋,寄情于异空间的梦萦。即便这样,秦天也满足了。从前的那些美好,已经填补了他生命中的残缺。可是,可是,他还是想着能活的久一点,最好能够陪着云烟度过这道生死关,然后看着她成家生子……她幸福了,他便再无牵绊,就是死了,也落得个轻松自在的死去。

手术后,云烟进了ICU,医生说她身体的底子太差了,恢复起来需要时间。在她意识还模糊的时候,秦天见了她,竟真真切切地听见她叫着小叔,小叔。当时,纵然心中已经涌起惊涛骇浪,但秦天还是强作平静,把流出的眼泪迅速收起,不叫别人洞悉到他一分一毫的伤感与痴心。

年少慕爱,再多的风月无边,也抵不过年少懵懂时初次相见那一刻的心慌意乱。有些事情哪怕是刻意不在提起,哪怕是装作若无其事,可是语言会骗人,时间会骗人,但梦是不会骗人的,就像苏轼梦到王弗,便有了那首千古悼亡词,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千里孤坟,无处话凄凉。此刻,秦天羡慕起古人来,有一个可以梦里相见的人,无论她在哪里,无论将来她嫁给了谁,只要她能好好活着就是老天的恩赐。

被惦念的人平安无事,惦念之人的信念支撑会在一瞬间被瓦解殆尽。秦天就是这样,在云烟和水涧洵生死未卜之际,他如钢铁人一般屹立不倒,当听到医生说手术非常顺利时,秦天倏然间被散尽所有气力,身体如软泥,意识被抽离,直接进了急救室,转危为安之后转入单间病房。

自生病以来,从最初的害怕、绝望,到认下这样的命运,秦天已经习惯了在生死边缘上的行走。不过,这可苦了照顾他的秦月,生与死之间的大起大落使她在万分惊恐的状态下筋疲力竭。

特别豪华的单间病房并没有显得几许温馨,大玻璃窗外,整座城市的灯火如星河般铺在脚下,本如尘埃的人类被举到至高处,孤独的飘荡在无法掌控的命运里。好在吕南带来的那束鲜花开出些许暖意,若隐若无的清香把人引入片刻间的岁月静好。

几天几夜的熬忍,秦天终于在打了一针后渐渐入睡,助眠药已经不管用了。秦月一脸疲惫,陪在床边。秦世雄夫妇生意繁忙又担心儿子,打算在涧洵手术之后带儿子回上海,可是基于以前的亏欠他们又不敢强迫秦天,只好让女儿去劝说。这可难住了秦月,眼下即使云烟和涧洵都平安度过,可是她知道哥哥不亲眼看着他们都好起来,是不会离开的。所以她做不了哥哥的主,也不想为哥哥做那个违心的主。

看秦月一副两难的样子,吕南很心疼。本该是童话里无忧无虑的公主,如今却被迫修炼成了要负起责任的“家长”。他收起病历本,来到秦月的身侧,双手抚在她的双肩上,一边轻轻按摩一边轻言细语地说,不要着急了,这些日子你累坏了,眼见着往下瘦,你要是病倒了,叔叔阿姨不是更担心吗?

秦月确实身心交瘁,除了身体上的乏累,还有精神上的煎熬。

“你说,我哥是不是妖魔?他爱云烟,这我知道,可是怎么能爱到这个份儿上,明知道没有结果,还那么一往无前,不把自己折腾死就不罢休。”

吕南温煦浅笑,“傻丫头,怎么可能?你见哪个妖魔会不择手段地折磨自己的?他只是——”

吕南的欲言又止使秦月疑问,“只是什么?就是曾经有过亏欠,也该还够了呀!你知道我哥为了云烟受了多少罪吗?”

“当然,”秦月又说,“云烟跟我哥一副德行,为了我哥,她也是——”她一想到云烟那次保密且要命的托付就心痛不已,她不能不承认,他们确实是同一类人,同一类疯子。

吕南见秦月话说一半,“怎么?我的‘只是 ’吻合了你的‘也是’对吗?其实,你是理解他们的,就是太心疼他们,所以恨铁不成钢。”

秦月被吕南说进心里,不由得内心感慨,那又能怎样呢?两个可怜的人,谁能搭救谁呢?又有谁能搭救他们呢?命运除了给他们预备了艰难与苦痛,还有什么?

见秦月不再说话,吕南安慰道,“别担心了,相信你哥和云烟,还有涧洵,他们都会好起来的。虽然命运多舛,但是老天还是会怜恤真心付出的人。”

秦月仍然一筹莫展,说了一句“但愿吧!”便不再言语。

吕南扶起秦月,“好了,你去休息一会,我守着哥哥。”他把秦月推到旁边的床上,迫使秦月躺上去。

刚一放平身体,秦月就觉得自己想起也起不来了,她太累了。

吕南给她掖好被子,转身又检查了秦天输着的液体,之后坐到了秦天的床旁,研究起了他的病历。

水涧洵因为原本就有烧伤的缘故,手术虽然顺利,但不乐观。他的身体到了雪上加霜的境地,冰与火的淬炼使那副原本就千疮百孔的肉身又一次被切割,破烂不堪的皮囊就要包裹不住随时要挣脱的灵魂。几次病危通知书的签署,让海鸥夫妇痛彻骨髓,虽生犹死。如果病痛可以转移,他们宁愿儿子现在所承受的一切,百倍、千倍的加在他们身上。可是,他们能做的,竟然只是眼睁睁的看着,无能为力。对于海鸥来说,那不是天塌了,而是整个宇宙即将覆灭。

奇怪的是水涧洵术后突然苏醒了一回,之后就时而昏迷、时而清醒了。连医生也感到惊讶。海鸥觉得天可见怜,但当时儿子的问话使她欣喜之余瞬间又被推入魔窟。水涧洵问,妈,云烟呢?

海鸥脑袋里轰鸣声肆起,慌乱中快速地编辑出最可信的答案。她知道孩子们之间的感情,没有什么事情可以阻拦云烟不来陪着手术后的水涧洵,除非她自己来不了。想到这儿,海鸥小心地组织着语言,吞吐的说,“她,她来不了了。不过,你放心,她很快就来看你。”

水涧洵是个追根究底的人,尤其在云烟的事情上。他问,“为什么来不了?她怎么了?”

“她有事,办完了,就能来看你了。”

水涧洵盯着母亲的眼睛不说话,可那眼神儿分明是在责怪母亲骗他。

眼看瞒不住,海鸥索性说,“她,她也做手术了。”

水涧洵的身体虽然不能动,但他的瞳孔瞬间扩张,甚至突然冒出来一个想法,连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急切地问,“云烟她怎么啦?怎么会和我同时做手术?”

海鸥吓坏了,脱口而出,“没,没错,是和你差不多同时的,可能在你的事情上太担心了,工作又累,得了急性阑尾炎。对,急性阑尾炎。”

水涧洵看着母亲,但愿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云烟虽然是个认死理儿的人,但她会顾及家人的感受,何况自己的父母也绝不会用别人家的孩子搭救自己孩子的命的。想到这儿,他又问,“那她现在怎么样了?”

海鸥小心翼翼,“现在没事了,但是你知道,云烟的身体太差了,所以,要,要观察观察。”

水涧洵不能全放下心,但又没办法。他现在自身难顾,即使云烟有了困难,他也无能为力。想罢,他对母亲说;“妈,如果云烟来了,请帮我拒绝见面。”

海鸥疑惑,“为什么?那对她不公平。”

水涧洵凝重,“我是个要入鬼门关的人,即便闯过来了,未来也不再有能力去照顾她,还要拖累她,那不是我想要的。妈,请你理解我。”

一向坚强的海鸥此刻满眼噙泪,“我知道,可是你知道,云烟她不在乎这些。”

“我在乎,妈,你知道,我在乎。我不能因为自己的不幸,也剥夺了她幸福的权利。我拖她的时间够久了,也该结束了。”

没有任何一个母亲允许自己的孩子诋毁或轻贱他自己,海鸥也不例外,她隐忍着满心的对命运的激愤,平静地告诉儿子,“你没有剥夺任何人的权利,云烟她只是太爱你,但这没有错,就像当年你爱她一样,你也没有错。”

“谢谢你,妈。”

海鸥轻轻拭去儿子眼角的泪珠,说了一句“傻孩子!”

有的人走了就再也没回来过,所以,等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无情的杀手!秦天在等待,云烟在等待,似乎连水涧洵也在等待,等待着他们渺小如尘的希望,也等待着冥冥中无法改变的现实。

云烟被转入普通病房后,醒来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询问水涧洵的情况,云霞和林峰把医生所有说过的话都如实地告诉了,但不利的方面也被他们往好的方面渲染了一番。云烟听得出来,所以趁着林峰和云霞出去的时候,自己一个人拎着输液瓶子,去找了涧洵的主治医生。

当张医生看到云烟时,就知道涧洵的病情瞒不住她了。这个姑娘是他从医三十多年第一次遇到的极度沉着冷静的病患家属。

张医生先扶着云烟坐下,又挂好输液的瓶子。他说:“你也要注意休养呀!”

云烟“嗯”了一声,顾不上其他,急需了解涧洵的状况。

张医生说:“目前涧洵换肾手术算是成功的,如果没有之前的烧伤,他恢复起来是很快的,但是你知道,烧伤最容易感染,他现在时不时的就高烧,这不是个好现象。所以——”

云烟强压住胸口涌上来的不安和腹部刀口传来的剧痛,声音颤抖地说,“张医生,无论怎样,保他的命,即便残疾也要保他的命。”

张医生说,“我看涧洵不同于其他病患,他的意志力特别强,一般人遭遇这种病痛折磨,撑不过几个月的,但是他能坚持到现在,也许就能挺过去这道坎,医学也不是绝对的。”

憋满泪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苦涩却不是绝望,那更像是一种对命运摆弄的直视,饱含跟命运较量到底的倔强与坚毅。云烟快速擦去眼泪,站起身深深鞠躬,“张医生,拜托您了。”

老医生赶紧扶过去,“别这样,孩子。都会好起来的。”

这时林峰和云霞正急匆匆地寻找到这里。

“你怎么一个人乱跑?吓死我了。”云霞一边责怪一边扶过姐姐。这段时间,她的心一直提吊着没放下来过。

云烟没说话,与医生示意告别后,被林峰和妹妹搀扶着回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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