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年初一我早早吃过水饺去大拜年。天还黑黑的,街上却人来人往,互相问安叩头。叩头从里往外叩。先对自己家里的直系亲人叩头完然后对同村的老人磕头。我们东院里的人是全村最多的,家族大,辈份高。在继瑞大哥的带领下,我们有二百人的拜年大军浩浩荡荡地全村依次叩头。

她青年人总是欢快的,调笑漂亮的小媳妇,互相追逐嬉闹着。我对着小三子说:“哈哈,把这全村的老人按辈份集中到村小依次排列坐开,一人喊,叩头了,然后齐跪,那不更好吗?哈哈。”旁人应和称妙。继瑞笑着说:“那些老人呀平时没人顾得上他们,今天眼巴巴地等待着一年一次的礼遇,你却够狠的,把这也给变了。哈哈,你小子偷着乐吧,要到那时候我们坐在太师椅上一动不动别人只给我们叩头时,也就蜡快点完了。”大家称是。
果不其然,我们叩头的老人大都独院住,破屋陋室,面有菜色,破衣烂衫,这些老人时尚地先是裸婚,然后是养儿育女,再为儿女们成家立业,也就油尽灯枯了,就被晚辈们遗弃赶出了。很多老人在寒冷的年里冻得起不来床,有病的又没钱看,很多就挺不过冬天。不过在春节里他们的子女却装得非常孝顺,他们准备下好的香烟,看到来为老人叩头的热情感谢,周到招待,满面堆笑,敬烟笑语。我们人多,老人院子小,前边的人黑压压叩头一片,后边的人跟着吆喝,却趁势一蹲,用大衣遮住膝盖,装出叩头样。如此这样挨着对全村的辈份高的老人叩下来,膝盖前的裤子跪得泥巴巴的,腿走得累了,到红红的太阳高高升起时,叩头终于结束,我们各自散开,打扑克玩象棋。

有长辈给的压岁钱,这些钱是归我们小孩子自己支配的,虽然每个人往往给二角五角的,但最后几角几角地积累起来是很不少的。总算起来我们小孩子便俨然成了暴发户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