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麦草

      一条窄窄的、粗糙的土路沿池塘延伸,路是绿色的,细细看,不是青草。

    “哥,这路面上的橡胶垫是你铺的吗?”,我问走在前方的表哥。“哦,是的,弟。这泥巴路呀,一遇下雨,就烂糟糟的,路过的人容易摔倒”,表哥说道。

      “那塘里的鱼,你喂啥给它们吃?”,“你看,这有一大片黑麦草,是咱自己种的,喂鱼吃”。说着,表哥带我走进塘边一个简陋的棚屋,屋里摆放着渔网、捞兜、水桶、草耙,还有几大袋小麦和一些鱼饲料。“这里,我搭了棚屋,搁一些养鱼的杂物。刮风下雨时,我就坐在这棚里,看看鱼塘,看看鱼儿”。

      在我家远房亲戚中,我熟识一点儿的就是这位表哥。记得他年轻时,从农村来到大城市,因为学历不高,找工作自然磕磕绊绊,挣钱也很少。我的父母知道后,给了他帮助,腾出了家里的一间房。于是,表哥暂时寄宿在了我家。

      印象中,他话不多,穿戴不大讲究,人很勤快,身上有股吃苦耐劳的劲儿。他的衣服总是油腻腻的,好像被油烟熏过似的。父母总拿表哥给我这个贪玩的孩子作榜样,表哥总是摸摸我的头说:“弟,好好学习”。

    大概一年多的光景,表哥辞别回村了。后来,从父母口中听说,他在当地干过搬运工、建筑工、餐馆杂工、废品回收工,什么粗活累活,能糊口的、自力更生的活儿,他都坚持干着。

      表哥一家人憨直,实诚,始终记得我们的好。逢年过节时常来电话邀请我们去村里玩。由于路途遥远,父母渐渐年老,我也忙于工作,见面的机会更是少之又少了。只知道他一边打着零工,一边学着厨艺,熬更守夜钻研菜品。不久便在镇上开了一家川菜馆,餐馆越干越红火。可树大招风,免不了被人眼红、使坏。餐馆出了大事,生意一落千丈。表哥的父亲着急,病倒了。后来,经公安机关调查,还了他清白。可餐馆生意从此不如往常。

      数年之间,我偶有见到他,依然话不多,穿戴不太讲究,衣服总是油腻腻的,被油烟熏过。

    “哥,你是啥时候开始养鱼的?生意还好吗?这鱼卖多少钱一斤?”,我问道。“弟,这鱼,咱不对外卖钱。要是有亲戚、朋友来玩,就捞上几条鱼来招待大伙”。表哥用部分积蓄承包了这片小鱼塘,平日里,就自己管着。

      这鱼塘,无关生意,也无关风雨。

      “弟,你等我,我去捞几条鱼儿给你们做鱼吃”。表哥踏进塘边停靠的一条小船里,撑起一根长长的竹竿,慢慢向鱼塘中心划去。

      我转身,望向身后,高高的黑麦草随风飘动,平和,自然,宁静。我不知道它在寒冬里的颜色,但此刻的青绿映照着塘边小路,留下养鱼人不用再急着追赶生活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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