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冰封湖面投入巨石,整个武阁校场死寂了一瞬,随即就是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无数道难以置信的目光!
《混元基础导引术》!
单是这个名字,就足以让在场所有习武之人呼吸急促,心跳加速。这套皇室秘藏的功法,传闻基础扎实无比,其蕴含的导引真气之法中正平和却又潜力无穷,远比军中流传的大路货色精妙百倍!几乎是通向更高境界最稳固的基石!寻常武将勋贵子弟根本无缘得见,即便如太子、魏王那等身份,也是在开府建牙、展露天资后才被赐予!
更别提那三百年份的辽东野山参!这种年份的参王,足可称之为救命灵药,对修复武者受损的根基、锤炼气血有着奇效!辅以同是珍品的百年血芝,这份赏赐的价值,几乎抵得上某些中等世家的全部底蕴!
陛下亲口赐下如此重赏!对象竟是刚刚被打得吐血的废柴吴王?!
巨大的反差,让所有目睹这一幕的人大脑空白,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恪此刻浑身浴血,左臂骨骼传来的剧痛阵阵撕裂神经,气海被王彪掌力震荡得翻江倒海,喉头腥甜不断上涌。他强自支撑,身体微微摇晃,脑中飞速运转。
恩宠?天大的恩宠背后,往往是烈火烹油!太子、魏王……那无处不在的冰冷视线……
他脸上没有狂喜,只有劫后余生般的虚弱和后怕,眼神甚至带着一丝茫然无措,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泼天恩赐砸懵了。他艰难地、一步一晃地拖着受伤的身体,转向李世民的方向,膝盖一软,就要踉跄跪下谢恩。
“儿…儿臣……”声音沙哑艰涩,带着重伤的痛苦。
“重伤在身,免跪!”李世民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又像是对所有人的提醒。一名侍立在旁的百骑司高手动作迅捷,瞬间上前,稳稳扶住了李恪没有受伤的右臂,避免了让他当众出丑。
“儿臣……”李恪借着搀扶之力站稳,低下头,用未受伤的右手捂着闷痛的胸口,声音哽咽颤抖,充满了发自肺腑的“感激涕零”和惶恐,“叩谢…父皇隆恩!儿臣…愧不敢当!”他猛地咳嗽起来,嘴角又溢出几缕鲜血,脸色更加惨白如纸,整个人摇摇欲坠,仿佛随时会再倒下。
这份凄惨又“受宠若惊”的模样,与方才如同疯虎般拼死一搏的狠厉形成了最刺目的对比。
“嗯,”李世民眼中精光闪烁,不知是信了这份伪装,还是仅仅在看一场精彩的表演,“好生养伤。”言简意赅,不再多说。
他身后的随行人群中,两道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狠狠刺在李恪后背!
左侧,太子李承乾面沉似水,脸色铁青!他紧握的双拳指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他盯着李恪那“虚弱”的背影,眼神中燃烧着滔天的妒火和怨毒!《混元导引术》?!这废物也配?!更可恨的是,他精心布置的清理门户计划被彻底打乱,王彪这个得力打手更是当着自己父皇的面被废!耻辱!奇耻大辱!
右侧,魏王李泰脸上依旧挂着那副万年不变的温和笑容,只是这笑容此刻显得异常僵硬刻板。他微微眯起的眼底深处,幽绿的光芒几不可察地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探究和冰冷取代。那三百年山参……他缓缓转动着手上的玉扳指,一丝极淡的、非人的贪婪和恼怒在那张敦厚的胖脸下隐隐翻涌。
皇帝的赏赐已由内侍接过,小心翼翼地捧着。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很快,百骑司的人开始清理现场。两名侍卫粗暴地将面如死灰、口角溢血、气海被彻底废掉的王彪像拖死狗一样拖走。经过李恪身边时,王彪那涣散绝望的目光死死钉在李恪脸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怪响。
李恪一直垂着头,似乎伤痛难忍。但就在王彪被拖过眼前那一刻,他那低垂的眼帘猛地抬起一丝缝隙!在王彪沾满血污的口唇翕动间,他清晰地捕捉到了对方无声的诅咒口型:
“...大...人...不会...放...过...你...!!”
大人?哪个大人?!
寒意如同毒蛇,瞬间缠绕上李恪的脊椎!
“回…回宫…”李恪猛地又咳嗽起来,仿佛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虚弱地对扶着他的百骑司护卫和小太监说道。他需要立刻回去处理伤臂,更需要消化这骤然降临的“恩宠”所带来的致命变局。
夕阳如血,将归途染得一片凄艳。李恪靠在马车的软垫上,脸色在车厢的阴影下阴晴不定。马车辘辘,驶向那座如同巨大囚笼的吴王府。
车内光线昏暗。贴身小太监小心翼翼地递上温热的参茶,小脸蛋煞白,显然被之前的血腥场面吓得不轻。他接过茶盏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殿下…您…您刚才太吓人了……”小太监的声音带着哭腔,随即像突然想起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声音压得更低,凑近李恪耳边,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殿…殿下…刚才…刚才在内库那边领药材的时候…奴婢…奴婢好像…好像看见…魏王府的管事…在…在盯着那株装着血参的玉盒…看得……好认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