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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出总会带着一点点新奇与刺激。这么好的事,要是与爱的人一起经历当然最好不过。
如果没人陪,我就一个人出发,也不错。
我从小就是喜欢新奇、刺激的孩子,并且特别喜欢挑战自己,完成一件看似完成不了的任务。我有过不少这样的经历。
比如,我试过一个人跑到陌生的街上去。那时我不到十岁。继承我爸的不安分的因子,什么都喜欢去尝试。我爸也心大,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鼓励我这样做。要不是我完全相信自己得到父母的爱,如今可能会被网上的某些阴暗言论带偏,说大人是在故意弄丢小孩了。我脑子想碎也不可能做这种猜测的,我只相信,自小,我爸妈都是真的爱我。
不到五岁,老爸独自带我去动物园,走到金鱼馆的石椅上一躺,说:“爸爸在这里打个瞌睡,你自己去看,看完回来讲给我听。”金鱼馆外就是一大片水池,人来人往,我一个穿白色围裙的小小幼儿在大人的裤脚下挤来挤去,确实不是那么安全的事。
但我爸问我“敢不敢一个人去”,我当然回答“敢”,于是立即“敢”给他看,瞬间消失在人海里。直今我还有些微模糊的印象,都是在人堆里挤来挤去,后来看完一圈,又回到门口老爸睡觉的那条椅子。他便问我,“看了些什么?”我开始一个点一个点仔细讲给他听。
后来老爸得意地告诉我,他是在训练我口头作文。确定不是带娃偷懒吗?好在我小时候比较机灵,并没有被挤到水池里去。老爸说,他看过的,安全。
还是不到十岁,老爸在外地做生意,租着铺面和旅馆。带我去玩。
白天他忙的时候,让我一个人去东西南北街自己走走看。见我犹豫,他问,“敢不敢?”我说,“敢!”于是一个人出去。
他照例会口头上给我交待路线,告诉我看到什么标志就该回来了,不然会走到另一个县市。总共就这么几条街,我记得我们住的地方,错不了。
我一个人边走边看,把每一个小商贩的脸都记在脑子里。走完了几条街,又即将回到我们旅馆的位置,想想,时间过得不太久,我需要多走走,免得老爸觉得我是害怕不敢走远。于是掉头将所有的街道再走一遍。
这次经过一个茶馆,看到里面正在放《西游记》,大人小孩都在看。我被白骨精吸引了,不知不觉走了进去。站着看了好久,后来见到空竹椅,不知不觉又坐下去。那天好像看了两集电视剧,见时间也不早了,才出来沿着街道跑回去。
老爸依然笑嘻嘻地问我今天去了哪里,还说他叫人来街上找我了,都没有找到。我告诉他我在茶馆看电视。老爸说,下次别看太久了。不然他们都以后我走丢了。
我也笑嘻嘻,怎么可能?我把小县城所有的街道都走熟了。就算走迷了路,我也有自己的办法,我会抬头看环城的高山上的那座三角亭子,那叫“望江亭”是不是?我记得我们就住在那亭子下面的。
爸爸笑说:“还是你有办法。”
再有更小的时候。爸妈带着我旅行在一个城市,走着走着,我发现爸妈都不见了,左右都是来去匆匆的陌生人。那一刻,我心里咯噔一下,仿佛脸红了,特别尴尬。我开始小心翼翼地往前面多走几步,我感觉有陌生人在看我,我彷徨不定。一方面想到别人见我这么小小的一个人,一定会很奇怪吧,我这样子成为焦点会不会很丢人?那种感觉很不舒适,我感觉我的心有点慌,脸有点红。走了几步,再回头,突然看见两个鬼鬼祟祟的人。
其中一个女的,还在用手蒙脸。
我诧异地看向他们。
突然那女的忍不住笑了,朝我跑过来,抱我。
我喊了一声“妈妈”,瞬间就哭了。他们两个太坏了!
我爸依然微笑着情绪稳定地安慰我:“我们一直跟在你身后的。”
“骗人!我看过身后没有人!”
我爸说:“我们只想看看你没有看见我们会有什么反应,没想到你这么勇敢,没有大哭大闹,只是一边走一边找。你妈妈还跟我打赌说你会哭,我看你就没有哭,只是看到我们之后才哭的。”
被老爸一顿乱夸,后来渐渐哭泣止住了。听他跟我讲,以后若是走丢可以去找路边的警察叔叔,要说出家乡住址和爸爸妈妈的名字。不知他们这种试验对一个小孩来说有没有必要,那时还觉得老爸对我用心良苦。他是爱我的,决不可能故意丢弃我,因为父母的爱在日常的点点滴滴中我是感受得十分真切的,无需分析论证。
十多岁时,我尤其喜欢干点与普通生活不一样的事。
比如,去另一个城市上学时,明明可以坐公共汽车,那一次,我故意不坐车独自步行十多二十公里。汽车一辆一辆从我身旁驶过,公共汽车给我按着喇叭,我眉毛也不动一下,走得双脚酸痛,小脸通红,汗流浃背,不知吸入多少汽车尾气,吃了多少公路上的尘灰。
两三个小时后,成功抵达自己的宿舍,成为引以为傲的一次孤独的远足。我在路上双脚翻飞独自徒步的时候,眼中所见,耳中所闻,心中所想,足足可以写出五千字的感想来。所以,孤独,更容易与自己对话。做一点与平淡生活不同的出格的事,可以让自己的感官头脑变得更加灵活。
而生活大面积都是普通、平淡,甚至乏味的。偶尔小小的刺激让人印象深刻。
比如偶尔的夜行,偶尔的早起,偶尔的旅行。
小孩子怎么会知道一个没有去过的地方会有多好?旅行的意义,又是什么?懵懂的我怎么可能去想象猜测?为什么平日里每天睡懒觉的自己,到了要外出旅行的早晨就会兴奋地早起?是我自己的心理暗示吗?不可能。
记得每次旅行前一晚,妈妈就会笑盈盈地用充满喜悦充满感情的语调跟我说:“明天,爸爸要带我们去哪哪哪儿玩,好安逸哦!”她一边给我找到新衣服,一边又会对我讲:“今晚早早睡,明天我们早早就要起来赶路,去哪哪哪,好好玩哦!”听她这样反复地渲染,我不禁被她的情绪感染了,也就相信了,明天是个特别的日子,去哪哪哪旅游真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
第二天,大早,爸妈一叫我,(当然,他们的脸上都闪着喜悦的光辉),我就毫无意见地起来,任由妈妈给我穿衣穿鞋,再听她一边夸着我“好好看”之类的让人兴奋又喜悦的话。在父母的撺掇下,吃点汤圆什么的,就由他们俩牵着小手出门了。
我们一起坐在汽车上,开始清点人数了。爸爸说,华哥还没到,“就差他了!”于是大家喊来喊去,听说华哥还在上厕所,车子已经发动,一车的人都等着。很快,华哥跑来,车上的人都说“来了,来了!”华哥一脚就跳上车来。亲戚们都如释重负,长舒口气,好像华哥再晚一步车就开走了似的。其实司机就是爸爸的朋友,自己人,不可能丢下他的。这时爸爸还要开两句华哥的玩笑,问他解决完了没,车上的亲戚们又都发出一片笑声。
那一次大伙儿是去哪儿旅游,小小的我是一点都不记得了,但出发前的一幕幕却在脑海里刻得清清楚楚。
好多次出行我们都是在很早的时候。
这个春节假期我们全家出行,从西安回来也是如此。
那天早晨六点多十分,就听到爸妈起来洗漱了。因为我们住的是套房。我和小妹睡里间。外面,爸妈将门弄出响声时我们还睡得迷迷糊糊呢。耳朵里能听见卫生间门响,听到外面洗漱的声音,只是我们的眼睛还不能睁开。
在差不多六点半时,我也忍不住起来收箱子。爸妈一切准备就绪,因为是短期旅行,我们的物品带着非常少。车上的吃的零食也很少了,我将一两样衣物扔进箱子,在洗漱完后,将洗漱包化妆袋装进去就完成了。
梓贰也完成得非常快,没有起床气。一大家人,在早晨七点之前就离开住处了。
从电梯下来,走到户外时,外面有明显的清晨气息。我们就拖一只20吋的小箱子,老爸背了一个不重的背包。大家熟练地向地铁站方向走去。
离8:55 的动车还有一个多小时。我们步行到地铁站也就是十来分钟的事。时间还早,大家就在附近早餐店吃个不慌不忙的早餐。
这样的早晨,这样的街道,跟父母姊妹至爱亲人一起,感觉回到小时候大早出行的快乐。
大家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有一种与日常不同的新鲜感与兴奋感。所有的事都办妥,在绰绰有余的时间里,我们不慌不忙地去赶地铁,再井井有条地进入侯车室。
在进入站台时,在周边许多路人匆匆跑向自己的车厢,老爸的身份证不小心掉在了地上,妈妈发出一声叹息。我转头看向他们,突然惊觉自己的父母竟然不觉已经如此苍老,老爸戴着帽子,他露出帽沿的耳发几乎全白,他的脸上爬满皱纹,他的动作有失误,他下蹲的动作迟缓;妈妈比他活动能力好一些,但她也是一个老人啦。他们再不是我儿时那对充满力量和喜悦的行动灵活精力充沛的父母。就是那一刻,我的双眼有些模糊。
我站在3号车厢的门口,目送着小妹、梓贰依次登上车厢,没有上车,只是静静站在门口等待远远的两位老人。走近了,我看到妈妈和爸爸正手牵着手,迈着大步笑容满面地向我走来。这时,又感觉我的那对总是对未来充满新奇和兴奋的满怀激情的父母又回来了。他们就像以往每一次晨起出发时那样,脸上洋溢着欢乐,矫健地携手走向我,一如既往地站在我的面前,给我力量。
我吁一口气,上车。
这次不是出发,是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