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永青堂走进来一个大胖子。和所有路过永青堂的人一样,“这里是书店吗?”“文化志愿者是什么?”“雪漠是谁?”一连串的问题问过后,院长回了一句:“这里可以免费看书。”因为有太多这样的人,你不厌其烦地向他解释了半天,然后他“哦”了一声就走了,再也没见来过。
我们得出一个经验,这么大的场子,这么多的书,永青堂门口也挂着清晰的牌子:“雪漠图书中心”、“湛江市文化志愿者活动中心”,傻子也知道是什么地方!凡是有心看书,有心学知识的人,他会自动自觉地来翻阅这满屋子的著作,他会耐着性子捧起一本书坐在宽敞的阅读区静静地看书。只有那些仅仅为了满足好奇心的人,才会若有其事地问这问那。所以,为了不浪费我们自己的表情,很多时候我们的回答都非常简单,甚至是一种冷漠。
然而,人的好奇心总是难以抑制的,你越是不鸟他,他就越是想知道究竟。院长正忙着非常重要而且紧迫的工作,不是很耐烦这位大胖子。而这位大胖子却特别有耐心,不停地说着有关文学和哲学的话题。嘿!有点意思。自从永青堂开张以来,来这里“砸场子”、“踢馆”甚至装逼的人不在少数,一些人自恃读了几本书,常常会进来耍几板斧。这种人我们最欢迎,哪怕他们是来卖弄,至少他们是读书人,能读书就有机会接触雪师的智慧。
"我怎么没听说过雪漠?我还是喜欢路遥。"胖子说道,可能他注意到雪漠和路遥都是西部作家。前一句的意思是说雪漠不够出名,但又怕我们说他孤陋寡闻,所以说了后一句,证明自己还是有多少文化的。同时,把路遥请出来,大有雪漠能和路遥比吗?我都看路遥了,雪漠值得我看吗?这绝非是我小人之心,因为我比很多人更小人!我明白小人的心思,更明白一般人的小九九。这个大胖子应该不是小人,所以他更难逃的出我的法眼。
"路遥很好,我上学的时候就看过他的书,他的书很感人,但非常沉重,他也是被这种沉重拖垮的。"院长开始接话了。我知道接下来她要说什么——路遥好,但雪漠更好。我们一些志愿者之前在介绍雪漠时,总是迫不及待地向别人推销,总认为雪漠著作中那些撞击灵魂的智慧必定能为他人带去清凉,甚至不惜和别人争辩以显示自己的正确,院长之前也犯过这样的毛病。然而这样的效果并不好,有时候还会引起别人的误解。于是院长也学会了圆融,学会了慢慢引导,学会了在肯定别人的同时又不失委婉地提出不同的观点和看法。
人不可貌相,胖子大腹便便的肚子里不仅堆满脂肪,却也盛了一些墨水,而且墨水里还带有过期的哲学气息。因为他隐约闻到院长话语中对路遥先生的一种否定,于是他又请来一位历史上的大儒——王阳明。“王阳明厉害,格物致知,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立功、立德、立言,人生之能事毕于一身,伟大的心学家,哲学家。”胖子侃侃而谈,语气谦和,却也显露出如其身材般魁梧的霸气。估计他想王阳明你总不至于否定吧?雪漠再牛也牛不过王阳明吧?
“嗯,王阳明也很伟大。”院长一如既往地肯定,“王阳明有心学,雪漠也推出了自己的心学大系。”院长话锋一转又说到了雪漠。
“雪漠心学?”胖子可能没想到当代作家中竟然有人胆敢著心学,但他已经明显感觉到眼前的这位院长不好对付,说什么都会给她打回去,请什么大神出来都会有像一面墙一样的雪漠挡着。可他仍有不甘,“雪漠心学该不会是王阳明心学的翻版吧?”胖子的原话我记不住了,但大意是这样的。估计在绝大多数人的心中,那些早已高高在上的圣贤是无法超越的高山,圣贤的思想和哲理都是真理,不容否定。其实,在这一点上我又何曾不是这样,如果不是接触佛法,不是接触《道德经》,又怎会渐渐懂得世上所有一切不仅没有错对,而且总是充斥着矛盾却又统一。
“虽然都是心学,但价值观不一样。王阳明代表的是儒家的价值观,是入世哲学;雪漠心学是融合了儒释道的哲学观,超越世俗却也能为世俗所用。王阳明心学很伟大,但他带兵打仗杀了很多人,镇压了农民起义,立了很多战功。这与雪漠哲学不一样,雪漠不提倡暴力,反对杀人,反对战争。”院长一口气说了很多。
“杀人不对,但战争总免不了死人,况且战争也有正义的战争呀!”胖子继续争辩道。
“建议你先看一下雪漠的书,这两面墙都是他的著作,先了解一下吧。”院长知道再争下去也不会争出个什么来,于是结束了这场耗时半小时的对话。很多时候都这样,满怀希望引导那些走进永青堂的人了解雪漠,结果常常变成了一场辩论赛。而辩论赛也慢慢演变成我们最终成为输的那一方,因为说的再多,别人始终不能拿起书本来看一看,不愿意放下自己的成见来吸收博大的智慧,说多也无益。今天的结果也毫无例外。
老子说的非常好,“大辩若讷”,“多言数穷,不如守中。”最高明的辩论就像呆子一样,呆子是不会多说话的。我们也要像个呆子一样,守住自己的那个“中”就好,静静地守着、等待着,有朝一日也终将会等到那位“大辩”之人,和他像呆子一样默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