暑假第二追——《第三类法庭》

   本来把《第三类法庭》当做假期尾声睡前催眠剧,不料此剧过于上头。首先是豆瓣网友评分给到8.5,对一部电视剧,而且是1996年播出的,分数的确很高。其次是,温sir真的太会表演了,在这里他贡献出“教科书级别”的表演,虽然好多网友看完直接跳回《义不容情》,但我觉得这部剧的人物更有深度。其三就是以前我看过,很多画面都有印象,但连起来丝毫不记得。所以这次一定要记下来。

     既然睡前不催眠,不如一气呵成,很快我就后悔了,年仅半百拖着身子通宵看,看到梓欣跳楼时,天已经亮了,可以关灯了,期间一点倦意都没有,体力有限的每一次通宵都应该铭记。

    《第三类法庭》延续了港剧很多特点,早期港剧的特点真的很奇葩:情节进程快,快到选择离奇的情节,如车祸、失忆、跳楼、认亲……狗血大全,但节奏和反转很快,很难停下来,感觉是一节节拍的,一段段看,一长段一长段连起来又不是很突兀。人物似乎为情节服务,却又极度宽容即兴表演。比如马安这个角色,妥妥NPC,开始看到他就跳过,后来又觉得这个人物虽然很低,但极度真实。虽然剧集都30-40集,但会通过市井方式吸引目光,比如第一次看《我本善良》,除了浩男和伊明的英伦情缘,我居然对石常春的碎碎念和他们家的聚餐、饮汤印象深刻。《火玫瑰》情节拖沓了将近10集,当年观众依然喜欢得不得了,电视时代的魅力就是一家人聚在一起狗血,不要烧脑,拒绝思考,却不降智。可以好,可以坏,但要直白。

     所以港剧的表演不可避免地沦陷为类型,以温兆伦为例,尽管大家相当认可他的塑造角色的能力与天赋,但他的戏看多了,会看出套路,走到这里,走到那里,这个表情,那个表情,这种处理,那种处理,只有《第三类法庭》中,他是在角色中用塑造推着角色走,前期的自闭偏执,中期的挣扎入世,后期的稳重老练,最后又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一气呵成,同时避免了用力过猛。30岁的艺人人物塑造到这种程度,真是建议所有年轻演员,尤其短剧演员都学学,甚至AI都学学,在漫剧泛滥的时代,古早港剧的快节奏和人物弧光是对所有千篇一律的救赎。

     同样精彩的还有邵美琪,在这部剧里,温兆伦和郭蔼明托举了邵美琪,尽管她是一个毒蝎子似的女人,但独立、奋斗、聪明的女强人特质,还有后期的随地大小演,完全靠眼神和动作进入骗人世界,恐怕只有多年后的臧海能和她打个平手。作为一个女演员,身材,动作、台词,仪态,心理,大段哭戏,通过眼神来切换白黑,邵美琪都做到了,尤其是不断挑战自己的哭戏。比较遗憾的是郭蔼明,角色人设很可爱,由于只能打辅助,所以后期越来越茶,白莲花和黑化女主有对比,但很套路。弹幕却很宽容,清一色:了解人性。

     其实这部剧的情节还是老套路,只是加入了一个很精彩且刀尖游走的设定,女人靠男人上位。韦金铃就是典型,这不是亦正亦邪,这是极端的自私和功利,但在这极端的自私和功利背后,还包裹了一位母亲的亲情,这种母女对抗的原生家庭设定,尽管已经过去了20年,似乎还不过时。马中宝这种“阿甘青年”在当时也既新鲜又具有先锋性,主要是在这里,温sir终于变成了彻头彻尾的“善的化身”,尽管最后他通过“跳海”回到了原点,但善依然在那里,女主依然需要付出代价来赎罪。

    古早霸总乔大羽和痴情助理莫梓欣,没有亮点,霸总金手指中规中矩,港剧中总有一个不择手段走到高处的富豪,从齐乔正到叶孝礼,这次变成了中年乔大羽,他和韦海怡是一类人,又早早下线。他给韦海怡带来了名誉、财富、阶级跃迁,也激发出她身上急功近利、不择手段的另一面。韦海怡的黑化是必然,因为在她的风景线中,只有往高走。后来只有复仇,复仇结束后又完全迷失了本性。不能说这部剧情节很创新,但很精彩,所有铺垫与反转都在人物的设定中,虽然安排谁下线是编导注定,但好歹冲突得轰轰烈烈。

     唯一让我感到和时代脱节的就是极致(极端)的爱,在港剧的世界中,尽管尔虞我诈,良知与功利不断在冲突,但也彻底贯彻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马中宝对韦海怡一见钟情,接着就是死缠烂打,用自己的方式去爱公主,为自己的爱改变。后来又因为理念不合而冲突,因为不忍见到爱人良知尽失而逃避,但这种源于生理的灵魂深处的爱,是他们无论如何都不能否定的。所以入世后稳重的马中宝依然会在错乱与迷狂中背叛自己的未婚妻阿诺,与海怡发生关系。这一处理呼应了《呼啸山庄》,没想到艾米莉·勃朗特的男女主人公在一百多年后依然被文艺工作者共鸣。我们经常在虚构的故事和现实中看到夫妻恩爱的故事,其实夫妻恩爱的秘诀就是相互照顾与平淡生活,一旦进入到轰轰烈烈的戏剧世界中,就很容易脱节。所以宝和怡一开始就是不可思议,继而轰轰烈烈,接着怡开始向上走,宝开始入世,入世的宝和诺是最好的搭档与伴侣,是生活中的真夫妻,是的,真实的夫妻就是拉手都会羞涩,但相守却无比自然,但只要怡一介入,凯瑟琳和希斯克利夫永远灵魂相契相惜,最终也不可避免走向了毁灭。这种崇高的悲剧原型出现在港剧中,虽然让我欲罢不能,却又充满疑惑,以至于很想从专栏和书《一百部电影中的爱情》入手去讨论他,这个在短剧世界中充斥金手指、逆袭的环节中,爱情怎么表达,都《盛夏芬得拉》吗?

    写这篇小文前,在豆瓣上看到一篇雄文,洋洋洒洒讲述为什么宝爱怡,越看越迷乱,却又陷入相信的泥潭中,宝与怡之间是一种非常抽象的灵魂吸引,宝见到怡第二面就和她讲书的故事,将青蛙驮着蝎子过河,相信美好,相信用自己的方式能让怡快乐,这似乎是一种非常纯真的青春期的爱;而在怡奋斗的过程中,这种青春期的爱给她带来了很多消耗,她不得不选择离开宝。而宝从此也走进了现实世界,开始学习适应和展示自己的才华,在现实世界获得定位,他才渐渐发现,青蛙和蝎子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生物,他们一开始就是错的。可是越逃避,越纠缠,这也构成了最后“虐”的核心。雄文的作者已经隐身,却用大段篇幅证明,非理性的生理性的吸引,是宝与怡之间最深层的灵魂之间吸引,无论如何理性分析,它一开始就在那里了,兜兜转转还停留在那里,所以大家只能服它。这种非常抽象的情绪被温sir用一种慌张表达出来,马中宝面对予诺,自然照顾,自然交流,很少有躲躲闪闪。但面对海怡,他会兴奋,会撕裂,会逃,会慌,会自卑。恐怕只有这种细腻到极致的演绎,才会让我们共情到人作为人,生理、心理的一种奇怪的本能。这恐怕是无数个当代“女人,你成功引起我的注意”的套路都无法弥补的原生的、美好的、危险的本能。这也是“宝爱怡”这一极致虐的主题迷人之所在。

     宝和怡真的理性对峙就在怡所在的集团收购了宝的《天地日报》之后的几集情节中,宝终于意识到他和怡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但是只要怡需要,哪怕是利用,只要宝还在,他就会去帮助怡,甚至面对勾引。蝎子最终咬了青蛙,他们一起沉入河底。

     好在故事最终没有那么决绝,宝只是摔坏了脑子,又回到了以前的封闭世界中,但他看到《青蛙与蝎子》后,想起了一切,又选择忘记一切,留在了自己的世界中。

   剧中唯一跳戏的就是恋爱脑们,前有齐浩儿,后有莫梓欣,深陷其中,不能自拔,自我毁灭。当代剧集中这种人物渐渐在淡化。时常想,当我们想不出情节如何创新,不知如何往下推时,也许给人物一些别的可能,会生出很多不一样的情节来,这种也许比刻意营造钩子要更简单。“钩子”交给AI,情感世界交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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