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所有的失去里,爱情的退席或许是最像一场漫长重病的体验。
它不像是生离死别那样有着不可抗力的宿命感,爱情的失去往往伴随着一种人为的决绝——那个让你病入膏肓的人还在这个世界上呼吸、行走,甚至在别的街角笑得灿烂,但对你而言,他必须彻底“死”去了。这种失去,是把两个紧紧咬合的齿轮生生拆开,哪怕机器还在运转,那个空缺的位置依然在空转中发出刺耳的轰鸣。
起初,我们都以为这只是情绪的感冒。但很快你会发现,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戒断反应。我们总以为爱是盔甲,是力量,直到失去才明白,爱更像是一张巨大的安全网。我们失去了那个能兜底我们所有脆弱的堡垒。正如村上春树在书里写的那样:“哪里有人喜欢孤独,只不过是不喜欢失望。”我们在爱情里失去的,正是那种“免于失望”的特权。当那个人离开,孤独便不再是独处,而变成了对失望的无力抵抗。
这种痛楚最折磨人的地方在于回忆的惯性。爱情虽然结束了,但习惯还留在肌肉里。余光中说:“记忆像铁轨一样长,可以一直延伸到很远的地方,可是你永远到不了尽头。”那些共同度过的黄昏,那些争吵后又拥抱的深夜,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铁轨,在你的脑海里无限延伸。你拥有了关于他所有的记忆坐标,却唯独失去了再次抵达他的路径。这种“可望而不可即”的失去,就是重病中最消耗人的那剂药。
这真的是一场漫长的高烧。热恋时,我们与其说是爱着对方,不如说是爱上了那种被高烧扭曲了的、过于美好的世界。但清醒的代价,就是世界开始恢复它原本冷硬的质感。
我们花了太久去依赖那份温度。当温度骤降,我们就开始战栗。所有的心悸、失眠、不知所措的症状,正在一点点从我身上剥离。虽然剥离的时候带着血肉,很疼,但这是愈合的征兆。这种疼痛不再是尖锐的,而是沉闷的、带着生命力的。
我终于明白,那个人带来的温暖和光亮,曾经重塑了我的灵魂;而他留下的清冷和阴影,也将成为我生命底色的一部分。
我的烧终于退了。我看清了世界原本的样子。
虽然清醒的时候有点冷,虽然剥离的时候带着血肉。
有人说,恋爱是一场重病。如果真是这样,那我庆幸自己曾经病入膏肓,也庆幸自己——
我的病快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