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晓高中时只哭过三次,那一天,占了两次。
已到寒冬,校园的寒风犹如妖魔鬼怪般嘶吼,一声声一次次,都令人发颤,干枯的树枝也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蔚县一中的高三教学楼三楼走廊,站了一排蓝白校服的学子。祝晓笔直地站在走廊上,听旁边的同学窃窃私语,抱怨不停“去不去打电话啊!”“不想打,都高三了”“对啊,这个时候还不能放过嘛”“可爆魔头不是说,必须得父母来接,不然,就一直站着”“真狠啊他。”祝晓他们因为偷玩手机被教导主任发现了,所以才在冷风里受虐,这寒风刮过,如刮人肉般,冰冷的疼,都要没知觉了。没过几分钟,便有人哆哆嗦嗦的去打电话了,毕竟都站了两小时,大家能撑到现在,也算神奇,很快,便都一窝蜂地都去打电话了,祝晓也被拉了去,同学们速度贼快,两分钟一个电话,很快便只剩下祝晓没打了,同学们不停地催促她,祝晓呢,倒是全身都透露着犹豫迟疑的模样,想了想,便还是按下一个个熟透于心的数字,座机响了两声就通了“喂,爸,老师叫你来学校一趟。”祝晓小声翼翼,语言流畅地开了口。“啊,晓晓?去学校?现在?我才吃早饭咧。”祝父顿了会儿,似才醒神“祝晓!你难道不知道咱家离学校有多远?一百公里,好好的去学校干什么?你啊你,能不能让人省点心啊!是不是把老师的话当耳边风了啊?”祝父劈头盖脸且是一顿骂,严厉的话语响彻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怒气值可95%。祝晓本就心怀愧疚,这会儿,祝父的不问原由先是一通骂,委屈的泪水就留了下来。祝晓生于蓉镇双桥屯,双桥偏僻,鲜少有车子上街,一般只在街日子时才有车子上街。祝晓没说话,一声不吭地就挂了,也不想管祝父会不会来,站就站吧,晕死了更好,她如是赌气。正当她踏出办公室时,座机又响了起来,坐在座机旁边的老师顺手接了,只见老师神情温和地说了句稍等便又开了口“祝晓,你爸爸”她接过,压下委屈“喂,爸”“晓晓,我现在去请车了,很快就可以到学校了,你再等等啊”祝父语气柔和。祝晓的眼睛忽而蓄满了泪水,却忍住不让它留下“嗯,爸,小心点,天冷,多穿点衣服,挂了”他们又回到走廊上,笔直地站着,比刚才还直,而主任威严的身影就在不远处。两小时过后,陆陆续续地便有父母来了,祝晓的一个同学母亲来接她,颤着声音问主任可不可以不回去,都高三了。主任略过那母亲担忧的面孔,冷漠直言“我申请过了,可以只回去三天,但无规矩不成方圆,若是高三惹事不被惩罚,那以后的高三生岂不是无法无天啦!母亲含泪把孩子接走了。”祝晓眼神一直就盯着楼梯口,期待又慌张,终于,未辜负她的期望与专注,一个包裹得一身黑矮矮的男人,带着黑色老年鸭舌帽,脚步慌乱地走了过来,风依然无情地吹着,男人拿着白色天鹅袋,这是祝父,祝晓爸爸,祝晓眼睛一亮,立即和主任说了句我爸来了 ,便迎了上去。“你拿得什么啊?爸。”“这个啊,是金桔,顺便拿两件衣服给你,这两天特别冷,可得多穿点啊!”祝父脸上冻得通红,喘着气嘱咐祝晓,裤子沾着泥土,衣服褶皱严重,还有点湿,可能途中太匆忙,没来得及整理。祝晓看他风尘仆仆,为自己奔波的模样,突然就哭了,没个前兆,那眼泪像不要钱似的拼命往下落,泪流不止,泣不成声。好一会儿,祝晓才声音嘶哑,一抽一抽地道“爸,我手机被没收了。”“没收就没收了,你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啊?”柔和的声音并未抚慰祝晓的心,倒是加剧了眼泪只增不减。随后,祝晓便被祝父领走了,祝晓不想回家,村里人的猜忌和传谣可以剥她一层皮,生生剥下的那种。她便委婉地向祝父表达,祝父也能猜个大概,也就遂了她的意,同意她去同学家住。然后,祝晓送祝父去车站,经过一个卖水糕的小摊,祝父掏钱买了两个,一个给她,一个留给母亲,祝晓自小见他买水糕,总是买两个,她爸爸只记得对家人好,却总是忘记了给自己买一份,无论是吃的还是用的,她想了想,便从书包淘钱买了一份给他。儿时,祝父带祝晓上街,祝父总是要拦着她往马路中间跑跑跳跳,严厉喝斥说危险,然后,就让祝晓走在里边,他在外边。如今,祝晓和祝父上街,祝父倒喜欢往路中间晃荡,祝晓总要不耐烦地埋怨“爸 车子来来往往的,有些车开得飞快,你到好,还偏走中间。”便边埋怨和祝父换了个位置,他在里边,她在外边。后来,祝晓从母亲口中得知,那次高三手机事件,祝父差点出车祸,他叫车子开快点,怕你在学校受委屈,祝晓听后,忽而明白祝父那时的衣冠不整是咋回事了,衣服还是湿的,她还以为是蓉镇下了雨呢,她问过祝父,祝父波澜不惊地道是。还好,有惊无险。
祝晓家乡交通不发达,如今啊,还是做什么都受到限制,网购时总要计算今日是不是黄道吉日,大概哪天到达?东寻西问,那日可有车?可有熟人上街?好不艰难。高中这件事,是几年前的事啦,连如今的交通都难解决,何况那时的艰难呢?
祝晓后来悟出一个道理:爸爸的爱在细致入微里,在我需要避风港时,在我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