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台上并没有光亮,暗暗地。什么也看不到,舞台上没有一丝的声音】
【就在这时,舞台监督拖着一把椅子从舞台左侧上场了,他把椅子拉到舞台的左侧,坐了下来。他慢慢地打开了手上的档夹,翻了一页。然后抬起头来】(本剧中出现的一切方向词都是以观众视角为准)
舞台监督:大家都到齐了吗?(环顾了四周)嗯,那我们开始吧。(咳嗽一下,清了清喉咙)有时我们真的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记忆会突然涌上心头。快乐,忧伤,无论是什么,出现了,也就挥之不去了。但当回忆占满你的内心时,你是否希望回到曾经的情景,回到过去呢?(合上了夹子,站了起来)那就来找我们清风剧团吧,我们会尽力为您还原你回忆中的情景,帮助您找回埋藏在内心深处的记忆。(拍了一下手)【舞台渐亮,但依旧昏暗】
【在舞台的正中央有一个沙发,而沙发前放着一张茶几,茶几上散放着报纸与一些其他的东西,还有一瓶依旧美丽的蔷薇与一个破旧的相框,相框背对着观众。茶几旁摆着一个垃圾桶。在舞台的右侧摆着衣架与鞋柜,鞋柜上摆着一个电话。那里是这间房子正门,地上摆着门垫。简单的布置,却也有了一种家的感觉】
舞台监制:就在昨天,我们接到了一个委托,这间房子的主人在上个月去世了。她是一个慈祥的老妇人。(停顿了一下)她有一个女儿,她的女儿希望可以再回到曾经她与母亲一同生活过的房间,回忆过去的快乐时光。打开门,走进去,看着房间里的物品。可是,老房子早已不在了。我们根据她的描述,重新布置了那个房间,给了她门的钥匙(看向舞台右侧)好像她来了。
【梅从右侧走上台,梅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打开了门(开门声)她进了房间,并回手关上了门,失神的环视着屋内的情景。她静静的站在那里,眼角渐渐地渗出了泪水。她慢慢抬手抹去眼泪,慢步走向沙发,坐下。她扫视着茶几上杂乱无章的东西,目光停在了相框上。她慢慢的将它捧在手里,看着它。她用手捂住自己的嘴,尽力抑制住眼泪】
舞台监制:上面有什么?
梅:我与妈妈的合照。
舞台监制:什么时候照的?
梅(把相框放到桌子上):那是在我大学毕业的时候。我在外地上学,那天妈妈特意来到我的学校……她说她想看我穿上学士服……照张相给我爸看看。(停顿了一会儿)她说那是我爸爸生前的愿望……
【梅看着照片,沉默,沉默。舞台的灯光渐弱,光集中在了梅的身边与舞台监制的身上。窗外依稀传来了雨声】
舞台监制:好了,收拾收拾屋子吧。茶几太乱了。
梅:恩。
【梅将茶几上的报纸整理齐整放在茶几一边,接着整理着茶几上的其他东西,把垃圾扫到垃圾桶中。茶几又回归了整洁。此时时钟响了五声。梅刚准备坐下,舞台右侧却传来了门锁的声音。这声音吸引了梅与舞台监制的注意力,两人同时向舞台右侧望去。灯光渐明,梅的母亲出现在舞台右侧,一只手拿着雨伞,另一只手从口袋中掏出钥匙。她打开门,走了进来。梅露出了诧异的神情,回头望向了舞台监制】
舞台监制(满脸惊异,连忙翻着手中的档夹,然后慢慢抬起头):别看我……(摇头)我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我们只负责情景再现……剧务!这是怎么回事?这是谁?
梅:她……是我母亲。
【舞台监制沉默了。母亲把雨伞靠在鞋柜旁,又将钥匙放回了口袋中,然后将大衣脱下挂在了衣架上。梅想上前拥抱母亲,却又不敢。母亲慢慢走向沙发,梅却又像发疯一样的冲向了舞台左侧,站到舞台监制身边】
舞台监制:你别怕,她好像看不到我们……
【母亲不慌不忙的走着,这时却响起了电话铃声。母亲脸上突然露出了悦色,快步跃向门口的鞋柜,接通电话】
母亲:喂。哦!梅梅啊!
舞台监制(向梅):你打来的。
母亲:你今晚回来吃饭吗?哦,哦,几点啊?好好,我这就去准备。好的,你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嗯嗯,好的。嗯,再见。
【母亲挂断电话,兴高采烈的开始准备,她走入舞台左侧的阴影,然后系着围裙,端着一盘菜上台,并把菜放到茶几上。她一遍遍的出入舞台左侧,茶几上摆满了饭菜。母亲坐在沙发上,喘了喘,揉了揉自己的胸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满脸笑脸的坐在沙发上,看着满桌的饭菜】
母亲(对着茶几上的蔷薇):孩子他爸,孩子要回家看咱们了。你高兴吗?
舞台监制(看向梅):这是……
梅:我爸生前最喜欢蔷薇,他说看见蔷薇就像看到了我……
【两个人同时沉默,母亲将手搭在腿上,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又瞥了一下门口,脸上渐露焦急的神色。外面的雨声又急了。母亲从沙发上站起身来,开始在房间里徘徊。外面又传来了阵阵风声。母亲的步子更加急了,揉搓着围裙。她用手试了试茶几上的饭菜,端起一盘出了舞台左侧,一会儿又回来】
母亲:这孩子,怎么还不回来,饭都凉了。(把盘子放回茶几上)
【母亲又看了看手表,然后焦急地走到门口,打开门,看了看,然后又关上】
母亲:唉!真是的。
【这时,外面响起了打雷声。母亲一惊,她按压着自己的胸口,皱起眉头,慢慢地蹲了下去。梅想上前却被舞台监制拦了下来。母亲慢慢的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站了起来,看向大门】
母亲: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母亲快步跑到电话旁,抓起话筒,却又放下了】
母亲:她没事的,只是在路上耽误了。这雨又大,一定是堵车了……她快回来了。
【就在这时,电话响了。母亲迅速接起电话】
梅:妈。我公司临时有点事。不回去了……
【母亲定在那里许久,将电话贴在耳边。外面的风声弱了,外面的雨声弱了,光亮也弱了】
梅:我想起来了,我想起那天了。那天我本想下班后回家吃饭的……可是我……临时又接到了加班的任务……
【母亲慢慢地放下话筒,舞台静了下来。她站在那里,看着鞋柜旁的雨伞】
梅:妈。
舞台监督:我想她听不见。
梅(大喊):妈!
【母亲依旧站在那里。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坐回沙发上,失神的望着茶几上的饭菜】
母亲:都凉了。
【母亲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转头看向那瓶蔷薇】
母亲:老头子,孩子今天……不回家了。
【母亲将头埋到胸前,用围裙抹着眼角的泪水。母亲用手捂着胸口,呼吸逐渐缓慢。梅慢慢地走到母亲身边坐下,轻轻地拥抱着母亲。舞台监督欲言又止。母亲在哭,梅也在哭,然而母亲的呼吸越来越慢,越来越慢,直到停止。舞台上的灯光逐渐熄灭】
梅:妈,对不起,对不起……
【舞台归于黑暗。黑暗中想起了六响钟声。灯打在舞台监制身上。舞台监督合上了档夹。揉了揉眼睛,整了下衣服,把身子坐得直直的】
舞台监制:那个……(咳嗽了一下)这是催眠,从钟声响起开始,那是梅的母亲在生命最后一个小时所做的一切。信不信由你们。(笑了一下)
【舞台监制站起身来,准备下台,又突然停住,面向观众,从怀里拿出一封信,音乐响起(好妹妹乐队的《一封家书》)】
舞台监制:这里有一封信,我写的,一直没有寄出去。
爸,妈,我在台湾一切都好。听说你们要来台湾看我,我很高兴,我盼了很久。但当我听说你们因为签证没有过境,我真的很难受,我哭了,我真的哭了。我记得我很久都没有哭过了,但那天泪止不住的流。我其实独自在外面很久了,但我一直怀念小时候在你们身边的日子,那时我可以和爸爸一起踢球,和妈妈一起逛街,说实话那是我真的讨厌和妈妈一起逛街,但我现在真的想,逛一天我都愿意。爸爸,听说你前几天踢球把肋骨撞折了,别踢了或者别那么拼了。爸爸你真的老了,我还记得上次见你时鬓角的白发。我踢球拼,那是因为我年轻,伤好得快,你不行了。我多希望为你承受痛苦,就像你曾经对我的那样。妈,我又听见你抱怨自己的工作,不喜欢就不要做了。我不想你生气,不想你难过。我知道我快乐就是你最大的快乐,你难过也是我最大的难过。你永远是我心中最美丽的白衣天使。那天我做了个梦,梦到我回去的时候,你老了,老得连我都认不出来了,头发都白了。你要我陪你溜溜海河边,看看海鸥,我牵着你布满皱纹的手,看着远去的海鸥。那时我被惊醒了。我写了那么多年的恐怖小说,以为自己不会再被噩梦惊醒,没想到我最怕的噩梦是你老了。我真的想飞回天津看你们,真的。但是我不能,我知道我为什么要来台湾。我要让自己变的更强,更好,为我,也为你们。爸爸,你总说我是你最大的骄傲,我还不足以享受这个称号,但是我会的。你们把你们人生最好的年华给了我,我会陪你们走过人生最后的时间。我不想面对那一刻,但又必须面对。我有时真的害怕有一天我在某个城市,从电话中听到失去你们的消息。我不知道我会怎样面对,如何回到咱家,面对空房间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然后独自靠着墙流泪,那是你们会不会突然来到我身边拥抱我。我现在在外有再大的痛苦与压力,我都不怕,因为我知道你们在家等着我,等着我回家。你们在电话里说想我,我也想你们,有时间我一定回家。我在外很好,真的,不用为我担心,我扛得住,这没什么,不及你们为我付出的千分之一。今天你们为我的付出,我都记得,总有一天我要报答你们。你们养了我二十多年,我养你们一辈子。我爱你们,真的,我一直没有说过,但我真的爱你们。上帝对我最好的馈赠,就是让我成为了你们的孩子。爸,妈,我在台湾一切都好。可能你们觉得我在撒谎,我只是不想让你们担心。你们为我操心太多了。等我回家,给你们拥抱。我爱你们……
【音乐停,舞台监制放下信,从怀里拿出手帕,抹去眼泪。又用手帕捂住眼睛,试着平复自己的心情】
舞台监制:这是我在台湾,写给我父母的一封信。没写完,因为写不下去了……今天此情此景,我想要读一读……有时,真想回家……就这样吧。谢谢大家。
【音乐再起,一切归于黑暗】
【背景中有几句话交替出现(音乐《A House on a lake》响起)(下划线为幻灯片间隔):
你们的孩子,长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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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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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间我一定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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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站在车站等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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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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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以此剧,
献给那些漂泊在外的游子
和他们伟大的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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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纯洁的爱永藏心中
END
李澎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