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山里的晨雾还没散,教学楼里就传来了孩子们的读书声。
皇甫清辞起得很早,一夜之间,她已经把苏砚的笔记本翻了三遍,把每个孩子的情况都记在了心里。她没有穿平日里剪裁利落的西装,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羊绒衫和黑色休闲裤,长发松松地扎成一个低马尾,褪去了平日里执掌风云的冷冽气场,多了几分柔和。
第一节课是数学,她走进教室的时候,孩子们都坐得端端正正,一双双圆溜溜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她,有好奇,有胆怯,还有几分拘谨。
昨天他们都见过这个漂亮的阿姨,知道是她救了苏老师,还答应替苏老师给他们上课。可他们也知道,这个阿姨是从大城市来的,是很厉害的人,生怕自己哪里做得不好,惹她不高兴。
皇甫清辞走到讲台前,没有先翻开课本,而是笑着看着孩子们,开口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小朋友们好,我叫皇甫清辞,接下来的几天,由我来给大家上数学和英语课。你们可以叫我皇甫老师,也可以叫我清辞姐姐。”
她的声音很温柔,没有半分架子,孩子们眼里的拘谨瞬间少了大半。
坐在第一排的小胖,也就是昨天苏老师救下来的那个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了手,小声问:“皇甫老师,苏老师什么时候回来呀?他的腿会不会很疼?”
一提起苏老师,教室里的孩子们都纷纷抬起头,眼里满是担心。
皇甫清辞看着孩子们担忧的小脸,心里微微一动,柔声说:“苏老师的腿已经在医院里处理好了,医生说只要好好养伤,很快就能回来陪大家了。他让我跟大家说,要好好上课,好好考试,不要担心他。”
孩子们听到这话,瞬间松了口气,一个个用力点头:“我们一定会好好考试的!不让苏老师担心!”
这节课,皇甫清辞没有按部就班地照着课本念,而是把枯燥的数学公式,和山里的生活结合起来,教孩子们怎么算山路的距离,怎么算庄稼的收成,怎么算给在外打工的爸妈打电话的话费。
孩子们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数学课,一个个听得聚精会神,连平日里最调皮、上课总爱睡觉的孩子,都瞪着眼睛,听得津津有味,还会主动举手提问。
一节课四十分钟,过得飞快。下课铃响的时候,孩子们都一脸意犹未尽,围着皇甫清辞叽叽喳喳地问东问西,再也没有了最初的拘谨。
“皇甫老师,大城市是什么样子的呀?是不是有很多很高的楼?”“皇甫老师,你真的去过国外吗?外国人是不是都讲英语呀?”“皇甫老师,你好厉害啊,比苏老师讲的还好玩!”
皇甫清辞耐心地一个个回答着孩子们的问题,眉眼间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她执掌着千亿商业帝国,见过无数大场面,可此刻被一群孩子围着,听着他们稚嫩的问题,心里却觉得无比的平静和踏实。
这种踏实,是她在江城的顶层写字楼里,在觥筹交错的商业峰会上,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接下来的几天,皇甫清辞彻底成了红杉希望小学的代课老师。
她早上陪着孩子们晨读,上午给他们上数学和英语课,下午带着他们在操场上做游戏,晚上就在办公室里,给孩子们批改作业,准备第二天的教案。
她批改作业的时候格外认真,每个孩子的错题,她都会用红笔标出来,在旁边写上详细的解题步骤,还会画上一个小小的笑脸,写上一句鼓励的话。
老陈看着她每天忙前忙后,心里又感激又过意不去,好几次跟她说:“皇甫女士,真是太委屈您了,您这样的大人物,竟然来我们这山沟沟里,做这些琐碎的事。”
皇甫清辞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委屈的,孩子们很可爱,能教他们读书,是件很开心的事。”
她是真的觉得开心。前半生,她要么围着沈寂寒转,要么忙着建自己的商业帝国,忙着定地下世界的规矩,从来没有停下来,感受过这样简单又纯粹的快乐。
这期间,苏砚每天都会从县里的医院给老陈打个电话,问问孩子们的情况,问问考试的准备进度,却从来没有主动给皇甫清辞打过电话。
他知道她很忙,也知道她能来代课,已经是帮了天大的忙,不想再用自己的私事去打扰她。只是每次老陈在电话里,跟他说孩子们多喜欢皇甫老师,说她课讲得有多好,说她把每个孩子都照顾得很周到,他都会安安静静地听着,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温柔的笑意,心里对那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和好奇。
直到期中考试结束的那天,苏砚才第一次给皇甫清辞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傍晚打过来的,皇甫清辞刚改完孩子们的试卷,正坐在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落日。手机响起来的时候,她看到来电显示是陌生的云南号码,顿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您好,请问是皇甫女士吗?”电话那头传来苏砚干净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我是苏砚。”
“我是。”皇甫清辞应了一声,声音很平和,“苏老师,伤恢复得怎么样了?”
“好多了,医生说固定得很好,没有感染,明天就能出院回学校了。”苏砚的声音里带着笑意,随即又认真地说道,“皇甫女士,这次真的太谢谢您了。我听陈校长说了,这几天您一直帮我代课,照顾孩子们,还帮村里的老人看了病,真的给您添了太多麻烦了。”
他听说,这几天里,村里有几个老人高血压犯了,山路不好走,没法去县里的医院,是皇甫清辞让跟着她过来的随行医生,上门给老人看了病,还留下了常用的药品。
“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皇甫清辞笑了笑,“孩子们的期中考试都考完了,试卷我都改完了,整体成绩很不错,大部分孩子都有进步,你教得很好。”
“是您代课代得好,孩子们都很喜欢您。”苏砚的声音里带着真诚的笑意,顿了顿,又补充道,“皇甫女士,您要是不嫌弃的话,等我回学校,我给您做顿饭吧?山里没什么好东西,但我自己种了点青菜,养了几只鸡,也算我给您赔个不是,谢谢您帮了我这么大的忙。”
他的邀请很真诚,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只是想用自己最朴素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谢意。
皇甫清辞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了下来:“好啊,那我就等着尝尝苏老师的手艺了。”
挂了电话,皇甫清辞看着窗外已经沉下去的夕阳,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散的笑意。
她见过太多人,变着花样地想请她吃饭,有身价千亿的富豪,有手握权柄的官员,可那些饭局,背后都带着明确的目的和算计,让她觉得无比厌烦。
可苏砚这简简单单的一句“我给您做顿饭吧”,却让她心里生出了一丝莫名的期待。
山间的晚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桂花的清香,皇甫清辞低头,看着桌上孩子们画的画,画里有她,有苏老师,有陈校长,还有一群小朋友,站在国旗下,笑得无比开心。
她拿起笔,在画的角落,轻轻画了一朵小小的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