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井离乡:天涯海角的永恒誓言(1)

时间如手中的沙砾,想抓也抓不住。总觉得时光漫长,转眼却已站在离别的站台。吃过早饭后,爸妈默默为我收拾行李,衣物、洗漱用品塞满了箱子,还特意备了一大袋路上吃的零食。我穿着新买的衣服和鞋子,以全新的面貌告别过去,走向未知的远方。

满怀憧憬,我告别故乡与亲人,踏上了开往江北的列车。近三十个小时的颠簸,将我带到了这座陌生的大都市。下车时双腿灌铅般沉重,还未出站就已大汗淋漓。原本以为长时间的坐车导致身体疲惫,直到看见周围行人全是短衣短裤,我才惊觉——在炎热的盛夏,只有我一人还穿着厚实的衣裤。来自西北的我,第一次被南方的闷热震慑得手足无措。

出站时内心正慌乱,抬头却看见“欢迎新同学”的标牌,以及后面那些温暖的笑脸。是师兄师姐。我像见到亲人般松了口气。简单登记后,我跟一位师兄上了学校安排的大巴。车上已坐了好几位同学,彼此打招呼,有江南的、中原的、东北的……那一刻,我才真切体会到什么叫“五湖四海”。

邻座是来自苏杭的杨海波,电力工程系的。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竟很投缘。到校后,师兄带我办入住、领校园卡,熟悉环境。大一新生统一住操场旁的六层旧楼,八人间。我被分在4栋402,选了左边靠里的上铺。室友里两位江北本地人、两位山东人、两位内蒙人、一位湖南人。

刚整理完床铺,杨海波就带着陈凯来找我。看我收拾得差不多,便拉我去校园里转转。三人边走边聊,一起吃饭,很快熟络起来。我还没认识班里的同学,却先与他们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下午闲逛时买了张电话卡,回到宿舍便急迫地拨通舒雅家的号码。听到我的声音,她格外欣喜,连连问我路上累不累、学校好不好、那边热不热。我一一认真回答,告诉她“一切都好”。接着又给家里报平安,让爸妈别担心,食堂饭菜很好,过几天就要军训了。

头几天没什么事,主要是熟悉校园——教学楼、食堂、图书馆、商店、体育场,也逛逛校外。有时和室友聊天,有时跟杨海波、陈凯四处转悠,渐渐对周围不再陌生。

军训前一天,我们三人相约去市区。坐小面包车到杨家坪步行街,首次感受大都市的繁华。人潮涌动,店铺林立,看得人眼花缭乱。后来才知道,那是江北有名的商业街。

逛着逛着,我们都有了买手机的念头。走进一家手机城,陈凯直奔诺基亚专柜,买了新款2100。我和海波则在营业员推荐下,看中一款LG翻盖手机,合约期24个月,月消费69元。我预存500元办了一部,海波犹豫片刻,选了摩托罗拉。

有了手机,和舒雅联系方便多了。我第一时间把号码告诉她,电话里诉说着思念。除了难耐的炎热,其他都在慢慢适应。舒雅听说我新交了两个好友,也很高兴,说我不会太孤单了。她告诉我,一周后她也要去虔城上学,爷爷奶奶陪同。我稍稍安心,又嘱咐她路上照顾好老人。

军训在持续高温中开始。主要练队形队列和站军姿。午后太热,有两个下午的军姿改在学校礼堂进行,算是躲过烈日暴晒。训练之余,我最爱和本地同学聊天,问天气何时转凉、有什么特色美食。一切都新鲜有趣。

我还学着说当地方言。一次训练中,一位本地同学鞋带松了,举手报告:“我的‘孩’带开了!”大家哄堂大笑。原来这里“鞋”的发音和家乡话一样。又有人问我“好多钟”,我愣了半天,他才指着手腕又说一遍,原来是问“几点钟”。渐渐地,我学会了“要得”“做啥子”“耍朋友”这些常用语。

军训期间也认识了几位同系的老乡,晚上常聚在一起聊天,或打篮球,或串寝室。时间过得很快,我的心却未完全放松,总觉得缺了点什么。每天脑海中总浮现假期里和舒雅一起游玩的画面,思念随着距离与时间愈发浓烈。

原以为离开家乡、来到陌生城市,会是无拘无束的潇洒。可短短半个月,新鲜感过后,只剩烦躁与无趣。想起叔本华那句话:“欲望未满足前尽是痛苦,满足后便觉无聊。”果然如此。

周日晚上开班会,室友们激动地提前到教室。班主任张老师欢迎大家入学,介绍学校和专业情况。我们专业共两个班级,我所在的一班32人,来自全国16个省市,偏理工科的计算机专业,女生仅有7人。接着逐个上台自我介绍,无非姓名、家乡、兴趣爱好、请多关照。大家都有些羞涩,尤其是两位西藏同学,汉语不太流利,紧张得只说了自己的名字。

最期待的环节是竞选班干部。起初没人上台,比我预想的冷清。室友“胖子”第一个上去竞选班长,理由是本地人,熟悉情况,乐意为大家服务。接着另一位山东室友用浓重口音竞选学习委员,话音未落就惹得全班大笑。竞选生活委员时,内蒙的女同学落落大方走上台,言语间透着自信,仿佛势在必得。

室友们撺掇我也上,我只好硬着头皮上台:“我最大的特点就是热心肠,乐于助人,做事细心……”还没说完,山东室友就站起来喊道:“生活委员他最合适!这几天买生活用品,他特别会挑还会讲价!”又是一阵笑声。

最终举手表决,我们寝室成了大赢家——胖子当班长,山东大汉任学习委员,我是生活委员,另一位瘦高个山东人“猴子”是体育委员,一位巴蜀女生任文艺委员。本以为大家初次见面拘谨,后来才发现,班级氛围似乎本就如此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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