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帮义
天鹅在，玉龙湖在，时间也在。
十年，它们仍用白羽丈量水面，像两枚不肯沉没的月亮。
我们来看它们，其实来看自己——
看那年并肩的倒影，是否仍被波纹轻轻保管。
湖边的地砖一块块褪成灰白，
像一封被雨水反复誊抄的旧信，
字迹淡了，却仍有滚烫的笔画在暗处发光。
我们牵过的手，也曾在此刻印成心形，
如今被落叶覆盖，被风掀动，被岁月踩得沙沙作响。
天鹅低头，颈项交叠，
它们不问来世，只把今生系于一湖静水。
我们却总在渡口徘徊，
把一生拆成许多站点，
有人提前下车，有人错过末班，
只剩湖风替我们叹息。
今夜无星，湖面仍亮，
是它们把白羽铺成银河，
替所有走散的人，
守住最后一粒光。
我俯身想捧起一捧水，
却只捧起自己的脸——
那上面，有泪，有灰，
也有一道不肯熄灭的羽痕。
如果爱真的专一，
就让沉默替我回答：
天鹅在，玉龙湖在，
你在我便同在，
哪怕只是湖面一闪而逝的
白色回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