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川军被这一阵无可名状的亲呢劲搞得懵头转向,三千汉军的喧嚣声早把他们弄糊涂,是虚是实根本无法分辨,又见公子爷对他们的问话默而不答,便以假为真起来。
主将投降,走卒当然不敢不从命,一迭连声地叫嚷道:“公子爷哎,小的们也愿归降汉室啊……”
喊罢,便在汉军的推拥下向营头拥去。
向彪听了出自弟兄之口的这一番话,面色陡变,双目发呆,恍然大悟:啊呀,不好!中了赵云的计了!他并非是怕我父亲的威名,而是将我诱开,让三千汉军蛊惑我的手下,造下既成事实。三千逼一千,我的弟兄还有不降的道理么?弟兄一反,我就孤零零一个人了,反正无法回去,就和赵云拚了吧!
想到这儿,提枪要刺赵云。
赵云在旁并不闲着,不时侧目看一眼向彪的颜色。忽见他双目一定之后又是一转,料知他要动手,便左手执枪,右手在向彪的枪杆上先已握住了。
向彪两眼看定前方,想来个出其不意把赵云刺下马来。可一提枪不动,再用力一提,仍然提不起,就象生了根一样,傲慢之劲一落千丈,方知赵云的功力非比寻常,自己远非对手。
眼见汉、川两军都向水营走去,料道营寨难保。毕竟还只是一个十九岁的大孩子,一向在弟兄面前自比英勇无敌,如今被人骗去了大营,哪有不伤心的呢?再说水营一失,又要危及锦江大营,这种罪状是无可容忍的!
顿时,两行清泪,挂湿衣襟。懊丧地哭道:“赵云你好刁哇……”
赵云对他轻蔑地笑了一笑:真是小孩见识,没经过什么风浪,一旦遭擒就“呜哩呜哩”地痛哭泣涕了。
要知现在这般凄楚的样子,你何不一开始就把良心放一放平?
我是常山的赵子龙,当今皇叔刘备也要称我一声四弟,天下战将哪一个不惧怕我几分?偏你有能,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象我这种有德有望的人给你戴盔,带马、扛枪,图的是什么?不就是为了你的一座水营吗。看着你这般伤心,也怪可怜的。
不能怪我赵云手下无情,实在是你的父亲太没算计,将一座紧要营寨交托给一个稚气未脱的毛孩子,还有不失营弃寨之理吗?
便笑道:“哈……,公子放心!我家军师素以忠信为事,仁义待人,决无加害之意。今日命赵云欲借宝寨一用,稍顷大队便到,你我共进营寨吧!”
虽然赵云的口气极是和缓,但在向彪听来句句揪心裂肺,不能不与赵云一起回营。
四千军队在前行道,似海潮般地涌到江边,冲着江中的水营大声吆喝道:“呔!营上弟兄听了,向大少爷业已归顺汉室,传令尔等放来舟船,渡我等进营!”
水营中还有九千弟兄,正不知江岸上发生了什么事情,竟是这样乱哄哄地“哇里哇啦”乱嚷一气。
举目一看:不好了!自家弟兄和汉军喜气洋洋地混在一起,只不见了公子向彪。耳旁听得岸边在叫着什么“大少爷业已归属汉室”,都在想,不会的吧,向彪一向盛气凌人,怎么会一忽儿就投拜到汉将的手下?
再向人群后面一望,果然见赵云十分亲善,在和向彪侃侃而谈,好象还很投机哩!证实了岸边弟兄的喊话。
大将一降,营寨就好比是空的了,靠兵卒是无法守住的。因此,营上的弟兄发一声喊:“愿从向大公子归降汉室哎……”
一面喊着,一面从营中放出数百艘小船。
小船还未靠岸停稳,三千汉军好似饿虎扑食,蹿、跳、蹦、跃,纷纷抢住小船向营头划去。营上的川军只道向公子真的降了赵云,不作防备,也不加阻拦,由他们进营。
这般汉军上了前,将营中旗幡拔个精光,遍插汉家旗号,高处招展着赵云的先锋旗。不消顿饭工夫,水营已归属了汉军。
此段书名谓“巧夺锦江营”。
赵云和向彪到了江边止住战马。向彪自感愧赧,不肯下马入营。
赵云便道,公子不必多虑,且先进了营寨,待我家军师到来再作计较。若公子委实不肯归汉,到时悉听自便,我家军师绝不强人所不欲。
说着,便将右手松开了向彪的枪杆,先行落下马鞍。
到了这步田地,向彪已是山穷水尽,身不由己。估摸着诸葛亮不时便到,纵然自己不进水营,前不能进,后有汉军,必遭二番擒捉,这又何必呢?
只得丢枪下马,在汉军的伺候下,两人各自下了小船,枪马自不必关照,尽行到了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