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子西南那条不大的小溪,在村前汇入大河。小溪很窄,大约有三到五米宽。虽然水流不大,但因为上游有好几处汩汩流淌的泉眼,保证了这条小溪终年不会断流,对村子起到非常重要的作用。而且这里的溪水比村前大河的水清澈,溪水里鱼虾也肥美,再加上冬暖夏凉的水温,因此格外受大家伙的青睐。它灌溉了最肥的土地,约莫有一半的麦地在这里。
冬天为了增加收入,很多人在这条小溪里建起密密麻麻的蒜苗池,用来养蒜苗。蒜池子是用河里的鹅卵石和岸边的石头垒起来的,上面用木条挑着厚厚的玉米秸,玉米秸上覆上沙子。各家怎么方便就怎么在池子上留个洞,用来进出,池子底下铺着平整细密的沙子。蒜头就整齐的摆在沙子上,每天早晚放一次温和的溪水,其余什么也不用,只需二十来天就能在里面长出嫩黄整齐的蒜苗。为了确保蒜苗不会歪倒,还需要在池子地的细沙上提前插上一下灌木条。这里养的蒜苗不仅长得快,而且又高又胖。
大人们在蒜池子里里外外忙活的时候,我们这些被遗忘者就在周边的“游乐场”里尽情的玩耍。河边紧挨着几十米高的一片悬崖,大冬天上面光秃秃的,大大小小的孩子都敢爬上爬下。攀岩就是我们最喜爱的游戏,悬崖和河边的大石头就是我们的游乐场。玩累了,就随便找一块大石头钻到下边暖和。天好时太阳晒得暖煦煦的,一会就困的睡着了,天不好就拣些柴火让大人帮我们点起来烤火。往往睡醒了才发现大人悄悄给盖上了衣服。
天才开暖,不宽的小溪就难免被紫、黄、红等等五颜六色的小花包围了。在远处只能听到哗哗流淌的歌谣,要靠近了才能从花丛里寻见他欢快的身影。刚过完年那会我们还有空来河边摸虾米,用舀子头或者破笊篱,沿着溪水边的小草里一下子就能刮上来许多蹦蹦跳跳的小河虾。可惜好景不长,十五一过完小孩们就不得不回到课堂了。整个春天,就只能在可怜的周末去那里玩一会。
得等到收麦子,才又稍多一点时间在它身边。不过这个时候,通常都是小孩子们最痛苦的一段时间,因为需要在烈日下帮大人收麦子。每经过小溪,我都要拖拖拉拉在他身旁好一会才走。种玉米的时候大家都从小溪挑水,我开始试着挑水那会,得把钩担挂子折起来才能把水桶挑离地面。记得小肩膀被水压的又红又肿,我愁得坐在溪水边上好半天才又挑起担子。从那时候开始,大人干什么活我就干什么活。又渴又累的时候,捧一捧甜丝丝的凉水泼在脸上,就能解去一身的疲乏。
到了热天的晚上这里又成了最好的浴场。我们特别喜欢在大河交汇的地方洗澡。一边是温热奔涌的河水,一边是清凉恬静的河水,在这里洗澡,想要啥滋味就有啥滋味。洗完澡来到离河边不远的场地里跟小朋友一块疯玩,累了就再跳进河里洗个澡。星光闪耀的穹顶下,伴着成片的蛙声,大人们一堆一堆的,有的坐着有的躺着,扇着蒲扇拉着呱。很晚的时候,大家才会陆陆续续散了去。那时候小,我经常是在场地里睡着后被父亲抱着、背着回家的。
暑假里我爱到小溪边粘知了。沿着小溪的南岸有成片的杨树林子,沿着小溪的北边靠近悬崖有一溜的柳树和平柳树。扛着挑好的竹竿,在细头抹上洗好的面筋,我们从东向西沿着小溪北边粘过去,再从南边一路粘回来。那时候的知了特别多,也特别好粘,每次我们都收获不菲。也正因为粘的多才越有兴趣。天天粘知了把身上晒得黑黝黝的,趴在溪边喝水时照出来的影子像是非洲人。
暑假明明很长可总是觉得太短了。不像小溪,明明很短我总觉得它很长很长。
秋天溪水比夏天要清澈,倒影着高粱、玉米的影子摇来晃去。忙完秋收,等麦苗把小溪两岸染成一片碧绿的时候,在湛蓝的天空下,小溪就像一条耀眼的银带子从重叠的山堆里飘进村子。明晃晃的水光,粼粼的闪耀着,几十年后我还常常想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