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有句俗话：“伴君如伴虎。”意思是，陪在皇帝身边，就像陪在老虎身旁，随时都有被吞噬的危险。它形容的是一种极度不对等、毫无安全感的权力关系。
可读《唐语林》时，我读到魏征与唐太宗相处的故事，却几乎感觉不到魏征害怕唐太宗。相反，身为大唐天子的唐太宗，在魏征这样的臣子面前，倒常常显得谨小慎微，甚至有些提心吊胆。
有一次，唐太宗得到一只极漂亮的小鸟，喜欢得不得了，私下里把它架在手臂上，逗弄把玩，舍不得放下。正玩得入神，他远远看见魏征朝这边走来。想转身避开，已经来不及；想躲起来，也不合适。慌乱之下，他只好把小鸟匆匆塞进怀里。
太宗这些动作，魏征其实早已看在眼里。可他偏偏像什么都没看见一样，照常上前禀报公事，说着说着，还顺势谈起古代帝王贪图安逸、玩物丧志的种种旧例和危害。
唐太宗一边连连点头称是，一边却忍不住惦记怀里的小鸟，生怕它被活活闷死。他心里盼着魏征快些说完，可素来敬畏魏征，又不敢开口打断。
魏征呢，偏偏不急。他不但没有三言两语把话说完，反而越说越长，越讲越从容。等到他终于结束禀报，那只小鸟早已闷死在唐太宗怀中。
读到这里，我才明白，“伴君如伴虎”在魏征身上并不适用。魏征不怕唐太宗，唐太宗却害怕魏征。不，应该是敬畏。这份敬畏，或许正是贞观君臣之间最难得的分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