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中间躺着一只小黑狗，背部在地面上摩擦，远远看着像一个黑色塑料袋在随风飘动。
这条街有很多小狗，基本都是农村散养的土狗，大黄、大黑、小花、小白等等，喜欢在马路上窜来窜去，一点都不遵守交通规则。
小路上的狗就尽职尽责一些，遇到陌生人骑车从门口经过，都要冲上前狂叫，并追着人咬。被拴着的不能跑动的狗，也扯着喉咙吠，连带着感染别人家的狗也一起加入莫名其妙的狂欢。电动车只得落荒而逃，留下骂骂咧咧的脏话。
集市的错位十字路口，已经几次遇见同一条小狗了。它小小的，不高不长，身上的长毛杂乱且打结，浑身脏兮兮的。后腿还有些毛病，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整体来看，并不是一只值得留意的小狗。但是它的身形、大小、毛发颜色和长度，都让我想到以前养的一条小狗。但母亲说，要是团团，它早就自己回家了，它那么聪明。
是啊，它那么聪明。
团团是初三那年来到家里的，从姥姥家抱来的，跟它一起过来的还有它的妹妹，也有可能是姐姐。两只小狗，一公一母，分别取名为团团和圆圆。团团是一只褐色长毛小狗，腹部是白色长毛，在我家养着；圆圆是一只黄色短毛小狗，送给奶奶养着。
团团刚来我家的时候，我们都以为它长不大，因为看它的长相毛毛，推断它的爸爸应该是后面大舅家的长毛狗，身形就不是很大。我们在跟团团朝夕相处的日子里，确实也没有察觉它长大了。
只是某一次一场意外，让我们惊觉团团长大好多。某天晚上，我们喊团团吃饭，它并没有回应我们，想着可能是去别处玩了。再加上那段时间，它好像处于发情期，经常到同村另一家养的小狗那逗留。
第二天早上，没有看见团团：第二天中午，没有看见团团。我们开始四处寻找，家里没有，屋后没有，同村小狗那没有。但是我听到了一些哼唧的声音，到后来哼唧哼唧的声音越来越大。顺着声音，我们来到了一面墙面前。
这面墙是连接厨房和主屋的，平时会在屋檐下洗衣服，所以墙底部中间有一个洞。我们确定了声音是从洞里传出来的，也怀疑声音是团团发出来的。
我伸手去摸，果然摸到了毛茸茸的熟悉的触感，是团团。洞是盖房子的时候提前留的，所以空的位置是几块砖头的大小。团团头朝北，整个身子卡在墙里面，拽不出来，拽疼了就哼哼唧唧的。
最后，没有办法，我们只能把墙用锤子敲烂一点，有足够大的空间让它出来。揪出来之后，小狗委屈巴巴的，好几天都特别乖特别安静。
事后我们都在猜它是怎么进去的，怎么就卡住了。翻到它刚来时的照片，发现它真的胖了好多。再后来，每次看到它，看到墙上的洞，我都在想当初怎么能进去的呢？
团团胖，是实胖。母亲特别喜欢给它洗澡，夏天的时候，经常买一些给小动物驱虫的药，在院子里晒上一盆水，给团团洗澡。团团对于洗澡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反应，每次都是顺利洗好，再到一旁拿干毛巾擦干。没等到我拿吹风机帮它吹干，它就能自己甩干了。
原因可能是，团团几乎没吃过剩饭。老家养狗，通常是剩菜剩饭直接倒盆里，有时候剩菜荤腥多，还要分开倒，怕把狗养刁了。团团吃饭，是跟着我们一块的，除了不上桌。我们吃什么，它吃什么。掰一块馒头，顺几根面条，扔两块骨头，菜它是不喜欢吃的，主食吃不了几口，不看着它吃，它就把馒头藏起来假装吃完了。
团团很聪明的。它会吃西瓜、啃玉米、嗑瓜子、上楼梯、上电瓶车。家里人只要一坐上电动车，它就开始摇尾巴，然后跑到前面，一跃就跳上去，坐着。前面的位置正好适合它的身材。
初三每天晚自习结束，母亲都会载着团团来接我。回去的路上，它有时候不想坐车，就会在后面自己跑，还能抽时间在路边撒尿做标记，经常跑得一身泥水。所以后来，我们要出去不方便带它，就会把它提前关屋里。
它可能就忘记要跟着了，但它脑子又好像会分析。团团是麦罢，农历五月份养的，那时候父亲不在家，直到过年才回的家。这中间半年时间，团团和父亲没有见过面，团团只见过挂在墙上的全家福。
父亲回家那天，正好我在上学的路上遇见他，跟他说，家里没人，钥匙在哪，小狗团团在门口看家，小心点。结果，父亲说，团团根本没有叫唤，也没有咬他的意思，仿佛默认他是家里人。
要知道，团团可是一只多管闲事但胆小的狗。我家住在马路边上，每次路上有车经过，它都会跑过去追着别人的车，一边叫唤一边跑出去几百米，再跑回来。遇到行人，它就只会在自家院子里朝外面叫唤。
有段时间，我一个人在家，团团在楼下看家。但我觉得让它睡院子很凄凉，通常就会把大厅门关上，让它在客厅自由活动。上二楼的门一般也是开着的，我邀请它上二楼陪我，但它总是没多久就下楼了。
然而，它也会主动来挠我的门，早上我喜欢睡懒觉起得晚，晚上关门上楼又早，团团不会在家里哪怕是院子里拉屎撒尿，所以早上它忍不住的时候都会上楼叫我给它开门。铁门一打开，它直接窜出去，然后溜达一会儿就会再回来。
但我已经记不清了，到底是哪一天开始，它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不相信它被狗贩子毒死了，只是认为它应该是被路过的人拐走了，拐远了。其实挺希望街上那条脏脏的坡脚小狗是团团的，可能它被打断腿之后记不清以前的事了，而不是被带到屠宰场。
我丢了团团，没了团团，但世界不可能没了小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