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鉴自己生活,我们一趣读史记。
“臣下百官力诵圣德,犹不能宣尽其意。”臣下百官努力颂扬圣明恩德,还是不能完全表达他们的心意。远国来朝,百官颂扬都是对汉武帝的吹捧,为了政治正确,不可否认汉武帝时国力确实达到了一个巅峰,不过这显然离不开“文景之治”留下的积累,又有多少是汉武帝自己的功劳呢?“且士贤能而不用,有国者之耻;”况且士人贤能者而得不到任用,这是国君的耻辱。野无遗贤其实只是儒家的一种理想状态,士人总有在朝和在野的分别,无论是理念不同还是时运不济,总有人才得不到合适的任用,想必是客观事实。“主上明圣而德不布闻,有司之过也。”主上英明贤圣,他的功德、美名没有得到有效的传播,这是关部门的失职。
“且余尝掌其官,废明圣盛德不载,灭功臣世家贤大夫不述,堕先人所言,罪莫大焉。”“尝”字在许多今译本中都作曾经解释,我认为这个时候司马迁正在任上,用“曾经”来表述不太合适。刚刚完成太初改历这件盛事,工作不那么紧张了,司马迁有空闲和同事壶遂讨论修史记的问题,这是父亲临终交待的大事,也是司马迁毕生将为之奋斗的事业。前文我们已经讨论过了,汉代的太史令职责主要是天文事务,顶多加上收集整理藏书,并没有修史的工作内容。只是司马迁因为家族传承,从周代开始就担任了数百年的太史,周朝的太史确实有记史的职责,我们从《周礼》《左传》等经典中可以看到。我认为“尝”字司马迁用在这里有尝试;试图的含义,司马迁试图掌控太史令的官职,把记史、修史的传统职事加入太史令的工作中,无形中为自己加担子。废弃圣明天子的功德事业没有记载,抹除功臣世家贤大夫们的功业不加以记述,“堕”这里应该读huī,含义是“荒废、废弃”。如果不记录历史就荒废了父亲的遗言及司马氏先祖的教导,这样不仅违背父亲遗愿是不孝,还会导致当时司马谈所说“史记放绝”史学事业的断绝,对于一个以记史、修史为己任的世家,绝对是不可承受之重,所以司马迁用了“罪莫大焉”。
“余所谓述故事,整齐其世传,非所谓作也,而君比之于《春秋》,谬矣。”我所谓的记述过往的事迹,只是把流传在世间的传闻、资料加以整理,使它们规范不致于前后矛盾而已,并不是为了创造什么,更别说和《春秋》这样的经典相比拟了,您理解错了。这里司马迁向壶遂解释写作史记的方法、态度,有些自谦的意思。可能古人对于创作、原创都是比较谨慎、谦虚的,孔子也说“述而不作”。其实,编辑整理本身也是一种创作,至少算二创,而且司马迁自己也是把继续孔子修史的事业当作自己的志向,“绍明世,正易传,继《春秋》……意在斯乎!小子何敢让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