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藏结(十)

        西  藏  结


            竹 林 深 处


            ――谨以此文献给那些曾在西藏抛洒热血的勇士们


深秋的草原上,秋高气爽、绿意葱茏;团团洁白的云朵如同毛茸茸的大棉团儿悬浮在高高的靓蓝色苍穹上,草地上五颜六色的花朵已开始结了种籽,微风拂过,种子摇曳、外壳碰碰撞撞的渐渐地破裂开来,又再次把希望还给了大地,期待来年的再一次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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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一师尖刀营的勇士们,披星戴月、昼夜兼程的赶往甘南藏族自治州那片依旧葱茏茂密、如同春天般的大草原上……

又一天过后,暖暖的阳光也再次升起来了,狼狗黑子被放下马来,在草原上撒着欢儿的奔跑着,它追逐着一个个偶尔站起身来蜷缩着两只前爪,机警地瞪着两颗黑溜溜的胡椒眼 鬼头鬼脑地,从洞口探出身来寻找食物的田鼠们……

战士们则在一条蜿蜒的小河边儿跳下了马、他们活动活动已经僵硬了的身体与四肢,围坐在一起小憩了片刻,马儿们在附近吃着带着露珠的青草,战士们则取出那些出发时带来的、原本就很干燥的、经一路颠簸后、已碎成渣儿了的干粮来充饥,吃上几口后、然后蹲在河边、双手再捧掬起小河里的水饮上一气儿……

父亲取出地图、平摊在草地上,一行人都凑上前来,无数个脑袋围成了一圈儿,地图上标注的红圈、显示着夏河县的位置,一队人马已离目标地不远了,快马扬鞭的跑上一气儿、大约半天时间就可赶到了……

终于在那天的美丽黄昏中,天边一缕一缕的火烧云带着如烟的灰色,还没有褪尽光晕之时,疲惫的骑一师尖刀营的战士们,犹如一卷巨幅移动着的美丽画面,骑着腾起四蹄儿的蒙古马、扬着如瀑布般的马尾、一个个如梦幻般从天边迅速的闯进了流光溢彩的画卷中;晚霞中那一抹抹红色的光晕映在每个战士的脸上、身上;那美丽的金色光环,也映照在了撒着欢儿奔跑在马队前面的狼狗黑子的身上……

一双双热情、又有温度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了一起,步兵连与骑兵营的战友们、此刻如同会师般、相会在了甘南草原的美丽黄昏中……

前面讲到增援而来的骑兵营勇士们,利用计谋与步兵连战友们合力活捉了西山头碉堡中的四个烂醉如泥的土匪;受到了拉不楞寺住持的热情的邀约与款待而入住在了寺庙内……

猖狂的土匪又在另一个山头,重整旗鼓的又用石头修筑起了一个更加坚固的堡垒;父亲他们决定在碉堡砌成之时,迅速的将它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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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南的天空蓝的特别诱人,美的无与伦比,草原上的山却并不巍峨高大,夏河县拉卜楞寺背靠着的山脉,就好似山神的两只大手同时握住一座丘陵两侧的山腰,像拉手风琴一样横着拉开了它的长度;东西绵延一公里多,拉不楞寺依山而建,僧侣众多,僧舍房屋也不停地向两侧、向纵深方向逐渐延伸,清澈的夏河从寺庙的门前汩汩流过……

在拿下山头西面的匪兵碉堡后,父亲他们谋划着、着手着一公里以外的那个东面的碉堡;东西两面的山口加着拉卜楞寺的地形地貌就如同一只巨大的海螺一样横梗在夏河的边儿上,这种两头窄中间大的枣核型地形,一旦被敌匪把守住两头儿、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与流通,庞大的拉不楞寺众僧侣及附近牧民们的衣食住行,将受到严重的威胁……

好在几天前,拿下了匪徒的碉堡,贯通了西面山口的道路,确保了一侧入口的通畅,眼下只要端掉东面的碉堡,即可扫平一切障碍,还一方安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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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甘南藏族自治州的第二天,父亲他们就重新集结、部署了有限的兵力……

天刚蒙蒙亮,一队人马早已埋伏在了东面的山角下,这是敌匪们万万想不到的,由于地形狭窄、一侧是如同丘陵高低般的山脉,一侧是河流,昨晚摸黑儿连夜挖好的战壕里,只能容纳四五名战士;天慢慢亮起来了,父亲看到,不知什么时候狼狗黑子竟也在坑道一侧的角落里静静的卧着;父亲走过去用手抚摸着它的皮毛,示意它离开,可黑子趴在那儿纹丝不动的看看父亲又转过头去,一点儿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别看它只有两岁,却已是个身经数次战斗且临危不惧的“老战士”了……


缘与善良

两年前,父亲的骑兵营途经西藏那曲时,那天的清晨天刚微亮,薄云和浓雾如浴室里的花洒般喷洒着大地,笼罩着大片的原野,战士们在潮湿的空气中行进,雾水打湿了军装,军帽,一队人马在能见度极低的原野上,在寂静的晨雾中,忽然听到了时断时续的微弱的小乳狗的奶声奶气的叫声,开始时行军的战士们并没有理会,继续赶路,可当马蹄子踏过那片土地时,乳狗的叫声竟愈来愈大,年轻的战士们看着空旷的原野,望着乳狗大叫着的方向很是好奇,一个小战士借口说要去方便、便朝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原来在一处坍塌的崖壁下面,竟然有一大一小两只狗,战士们闻讯后也都跑了过去,赶到崖边后,竟发现体形较大的那条黑狗是一条已经死去多时的母狗,小奶狗是一只深灰色的毛茸茸的不足一尺长的、还没有断奶的胖嘟嘟的小狗,它汪汪汪地叫一阵儿,又趴在母狗的身上吮吸着母乳,全然不知它的妈妈已一动不动的死去多时了……

战士们看到这个崖壁边,留有多处爪子扒拉过的许多印记,大家推测,可能是狗妈妈带着小狗途经此地时,胖嘟嘟的走路左右摇摆,没有重心的小乳狗一不小心,滑下了崖壁,狗妈妈跳了下去,想救它上来,可是叼起它的后脖子之后、重量增加了,虽然坍塌的那块地方距地面只有两米多高,却给狗妈妈带着狗孩子一起跳跃爬行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困难;它叼着自己的狗宝宝试验了多次、也未能如愿以偿;狗妈妈放下狗宝宝、自己只轻松一跳、就跃上了崖壁,可看到自己的孩子还在下面,就又跳了下去,下去叼着狗孩子,往上跳,力量却不足又办不到,在自己反反复复的跳上跳下的过程中,崖壁边上留下了一道道深深的抓痕……

若放弃自己的孩子、自己单独走吧又于心不忍,当一次次的努力以失败告终时,无奈的狗妈妈只好侧躺在了崖壁下面,绝望的陪伴着自己幼小的孩子,小乳狗浑然不知所发生的这一切,它在狗妈妈身边快乐的玩耍着,饿了就趴在妈妈的身上允吸上一阵,累了就依偎在妈妈微暖的怀抱中睡去,也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天,狗妈妈愣是没有放弃对狗孩子的陪伴,没有食物来源的她,却活生生的饿死了自己……

战士们跳下崖壁,七手八脚的把小乳狗救了上来,也埋葬了这只善良的充满母性光辉的漂亮的纯种黑色狼狗妈妈……

抱回黑子最初的日子里,战士们喂它喝过马奶,讨过牛奶也喂过羊奶,它在骑兵营战士们的马背上很快的就长大了,骑兵营也因黑子的到来而显得生机勃勃的,可爱的黑子、听话、乖巧懂事,不许它发出声响时,绝对不会叫半声,它会张着嘴伸着舌头,连喘息声都会压的很低很低的,尤其在行军当中……

半年后的黑子已成长为一个俊朗的、竖着两只耳朵,反应极其灵敏的小狼狗了;它的两只眼睛上方还长着两坨、如同一元硬币大小的两撮白毛、远远的望去就如同长了两只眼睛一般、非常的可爱……

战士们闲时就训练黑子理解明白各种指令,训练它跳马鞍子,追攆野兔,田鼠,黄鼠狼等,它常常能非常灵活的一跃,便从马背的这一边跳到了马背的那一面去了,很快的它就成为了一条人见人爱,通灵且听话的、既善解人意又勇猛有见识的黑色纯种狼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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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尖刀营的指战员们接到了上级下发的命令,前来增援甘南的步兵连,父亲让老马倌带着黑子去了军马场,黑子中途竟折返了回来,玩着命的一路狂奔着追随而来了,冥冥之中似乎有一股神奇的力量在召唤着它、驱使着它、支配着它的脑神经似的……

果然,由于地形的不利,碉堡歼灭战打的异常艰难,山坡上敌匪占据了最有利的地形,他们汲取了西边碉堡失利的经验教训后,敌匪们将东面的碉堡修筑得异常坚固,山坡上除了一尺多高的青草外,没有一棵树、也没有一个遮挡的石块与掩体,战士们只能站在战壕内狙击,敌匪居高临下的,将我军的一举一动都看得非常清楚,尽管先前缴获的那顶转盘式连发机关枪,让身为神枪手的父亲使用起来、十分的得心应手,但一个多小时下来,坑道中两个一起随父亲前来增援的战士友一前一后的竟也不同程度的受了重伤,狼狗黑子看到了坐在坑道里的两个受伤后的战士,焦急的在他们身边坐卧不宁的走来走去的……

战斗的间隙,父亲和一个战友给两位已受伤的战友包扎伤口,看到坑道里烦躁不安、来回徘徊的黑子时,忽然间灵机一现……

父亲指指山头上的碉堡,俯下身给黑子比划了一番,心领神会的黑子、便如箭一般蹿出了战壕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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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负众望的“先锋官”


山上山下的器关枪又突突突的对峙了起来,山上的匪兵们叫嚣着,似乎要把储存在碉堡内的子弹打个精光才过瘾呢……

山上的机关枪突突突、突突突的连续不停的响着;打着打着、一瞬间忽然就戛然而止了……

父亲猜到了、这一定是狼狗黑子的功劳……

事后,外围的战友们说,那天只见黑子箭一般的从坑道中窜出去老远,步兵连的战士们还以为是黑子受到了严重惊吓呢?

可跑出老远的黑子静静的观察了一会儿山上的动静后,见没有任何的匪兵关注它,便悄悄的转到了山头碉堡的另一侧,趴在一尺多高的草里,弓着腰,塌着背、匍匐着爬上了山去……

在震撼的枪声中,黑子竟从另一个闲置的射击窗口钻了进去,它冷不丁地扑在了一个正在用机枪向山下扫射的匪徒的身上,死死地咬住了匪兵的脖子;另一个正在开枪的敌匪看到此景时,凶狠的拔出了藏在靴子筒里的藏刀,照着黑子的身上残忍的连桶了数刀,黑子忍着巨痛与汩汩冒出体外殷红殷红的鲜血,果断的咬断了那个匪兵的喉管,之后,它又转身扑向了这个向它捅刀的匪兵,敌匪看到了黑子的勇猛与果敢、惊吓的将自己的上身和头一同塞入了碉堡外,与此同时、一颗子弹已射向了他的脑门;

碉堡内执拗的黑子、仍然忍着巨大的疼痛用嘴、用牙齿咬着敌匪的脚脖,硬生生的愣是把个100多斤的匪兵从碉堡的窗口上拖了下来……

与此同时战士们也冲上了山,打开了碉堡,赶紧脱下了军装将血泊中的黑子缠裹了起来,拉不楞寺的一个年轻的红衣僧人,抱起黑子迅速的跑回了寺内,室内的执事医僧们用祖传的藏药为黑子精心的疗伤……

打扫战场时,看到碉堡里仅有的两个匪兵都已气绝身亡了……大家都知道、这是狼狗黑子的功劳,黑子在这场攻克碉堡的狙击战中,起到了举足轻重的重要作用……

碉堡内为何只有两个匪兵呢?原来敌匪低估了我军的实力,他们没有想到兵贵神速的解放军,如同天兵下凡一般这般的神速,碉堡内的两个敌匪原来可能是值班的,因为碉堡内有一个挖了一半的暗道,可能是觉得掏出来的土往外倒太不方便了,便又雇了几个牧民,从后山的另一处向碉堡内挖暗道;

晨雾中当枪声响起时、雇佣来的牧民们,乱了方寸,纷纷扔下了镐头、转身就跑了……碉堡内的两个匪兵仰仗着先进的美式武器,以及十分有力的地形,心存侥幸的与我军干了起来……

他们可能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的宿命将会是这样的,自己最后竟然悲惨的葬身于狼狗黑子的嘴里了……

甘南草原上终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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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一行人,去寺庙中看望黑子时,细心的喇嘛看到父亲的军帽正中的位置上有一个黑洞,父亲摘下帽子,右手习惯性的向后捋了一下头发,一把黑发竟掉了下来,头皮上露出了一道儿白色的、贴着头皮如同一个地道一般,被一颗子弹穿过后,剃出的一个弹痕来,同行的战友都暗暗的为父亲捏了把汗,父亲爽朗的笑了,风趣的说道,革命还未进行到底,马克思不收我啊!老喇嘛赶紧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的祷告了一番……

黑子受了重伤,它的背部、臀部及腿上被恶毒的敌匪扎了七八刀,尽管神奇的藏医藏药让它的伤口慢慢长好了,可是受伤的位置伤及到了神经,黑子的左后腿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站立时它就抬起了后退,作折叠状,跑起来时、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奔放与潇洒,身体的不平衡使得它在跑起来时常常不由自主的向左后方倒去……

战争终于结束了,西藏也终于解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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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一师中的一批烈士们连同许多在西藏作战英勇牺牲的战友们,被安葬在了夏河县的烈士陵园内;战争是残酷的;和父亲一同入伍的七个战友中,有三位年轻的战友已将热血洒在了青藏高原上,他们一同长眠在了烈士陵园内……

战争结束了,父亲和许许多多的指战员们一道受到了军内的特别嘉奖,许多战马们也都荣立了战功,有几匹卓越的功勋级战马虽伤残了,却受到了骑一师中礼宾般的待遇;就如同历史上的唐.昭陵六骏般铭记在了史册中……

狼狗黑子也带着大红花,荣立了一等战功,尽管它伤残了,每天由料理功勋马的老马倌专职照料,即便是自然灾害时期,困难的60年代初,人人都没有鸡蛋与细粮可供应的情况下,黑子每天与功臣战马们也能保证一个鸡蛋和一把挂面的不变待遇……

1962年,父亲所在的骑一师,大队人马浩浩荡荡的从西藏进驻新疆了,在人烟罕至的大漠边陲,又一次生动的描绘、勾勒出了新的神话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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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记


脑海中有无数个关于父亲在西藏战斗的故事,父亲的亲身经历,如同一颗颗珍珠在我的脑海里穿连成串……

今年是父亲离开家人们的第18个年头,在不知不觉中、一晃竟然过去了这么多年……

小时候的我,有同伴们羡慕的、慈爱的、会讲故事的父亲,而父亲讲的故事,大多又都是亲身所经历过的真事儿,随着岁月的流逝,一些原本很清晰的故事,也慢慢地在脑海中变得模糊起来了,好在有一些场景,也清晰地印在了老妈的脑海中,老妈也时常能回忆起一些内容及画面;值得写的故事有很多很多,有时真不知道该怎样排序才能让一种精神,一种力量始终贯穿在文章的始末;很想尽情的抒发,也想游刃有余的一展老爸的风采,匹匹战马的雄风,牺牲的战友们以及和平年代的守护者们……

父亲在世的时候很知足,内心很充盈,也很坦然;经过战争的洗礼,对一切的人与事都看的很淡,很通透、那些年他常常说自己很幸运、很满足,他替那些牺牲的战友们,看到了很多当初无法想象的新生事物,那些年他也曾带着酒,多次去到烈士陵园去扫墓,他盘腿坐在墓前、跟他们念叨念叨;一些家常,社会上的一些新生事物、生活中新的变化;也曾多次只身前往烈士的家乡,寻觅那令人遗憾的对接不上的烈士遗属……

从小在这种氛围中成长起来的子孙们,内心是刚毅的、通透的,善良的……

今天是教师节,在军队中做过教官的老爸,您也来凑凑热闹吧……

无奈,总感觉父亲的故事很丰满,而我的笔触却很骨感!

好在、父亲的经历原本就曲折、故事也还在那里尘封着,我会慢慢的将它一点一点的完善的……

亲爱的老爸,您在天堂里一定要保佑您最最喜爱的女儿呀……

好了,暂时到此落笔吧!



                          2018年9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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