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已至,路边的香樟树都结满了细碎的小花儿,趁着夜色回家时路过它们,闻到那股隐隐芳香,内心忽然充满喜悦。
那种喜悦让我陶醉与感恩。
尽管我现在晕晕沉沉的,很想睡过去,但是我不忍心将那一刻的喜悦像走马观花似的从我生命里放走。
我要将它放得大大的,就像我第一次工作拿到的工资,我要看了又看,数了又数。
记得前几个月,我和瑞秋满街寻找上海美术馆的路上,一路聊起为什么再也没有小时候的那种快乐了呢?
是啊,为什么呢?
童年时的快乐就像上个世纪的记忆,被抛弃在遥远的时光背后,然而因为那种感觉实在太过美好,又一直令我们念念不忘。
每次回忆起来,都甚是难过。因为快乐真的像小鸟一样飞走了,再也没有回来过。
我好久没有快乐过了。
好久,好久。
好像生活中处处充满遗憾、丑恶与缺陷,再也没有令我感到满意的地方了。
而小时候就不一样,那时我有什么呢?
啥都没有。没有玩具,没有吃的,更没有钱,爹不疼妈也不爱的,成天干农活做家务带妹妹,一不小心还会被打被骂,被小伙伴欺负。
那时对人是恐惧的,所拥有的自由也少得可怜。可我依然享受到了快乐,那种纯然的想要拥抱这个世界的快乐。
我还记得最最快乐的时刻是夏天,那天晚上,就着月朗星稀的光芒,以及邻居家大门口的灯,我们一群孩子还在玩跳绳。
没有大人催我们回家,甚至还有几个大人和我们一起玩耍,这在从前是从未有过的情况。
大人是高高在上的大人,他们怎么会和孩子玩呢?所以那一天是非常特别的。
还有叔叔让我把妈妈叫来一起跳,尽管我不敢去叫她,但光听这个提议就很美好了。后来妈妈被人拉扯过来,也开心地跳了几次。凶神恶煞的大人突然变成嘻嘻哈哈的伙伴,这一幕在我的脑海里印象极深。
我终于看到妈妈快乐的时刻了,我的心里突然亮了起来,有快乐得想哭的冲动。
我很想问她:“妈妈,告诉我,你快乐吗?你快乐吗?”
但我始终没能问出口。总之那一刻,她没有用眼睛瞪我,也不再用棍子打我,更没有在绝望中哭喊着要去跳河。
她在笑。她快乐,是我最大的快乐。以后她每一次的笑容,都成了我最快乐的时刻。
我还有一次快乐的经验,是读小学。老师布置任务,让我们跑到后山的河里去打水,然后帮他浇灌麦苗。
那也是一个春天吧,我沿着丘陵地带的田间小道行走,突然有一大片紫色的花海闯进我的眼里。那是一块没有被开垦的田地,里面生长着茂盛的紫云英。
啊!它们太美了!我快乐得眼泪扑簌簌往下掉!赶紧呼唤同学们来看,然而他们大惊小怪地看着我说:“这有啥好惊讶的呢?”
我兀自站在那里不愿离去,因为那片紫色实在是太令人震撼。虽然那片田地如此隐蔽,可能都不为人知,不被人欣赏,但它们却在用整个生命去绽放。
小小的我为它们感到快乐不已。
回顾过去,大自然带给我的喜悦感是最多的了。一个浓雾弥漫的早晨,一个冰雪皑皑的黄昏,还有炎热的夏天突然吹来的一阵凉风,我在春天的松树林里传播花粉,这些瞬间都让我感受到活着的快乐。
这种快乐足以点亮我的人生,让我忘却所有烦恼,抵御人世间的种种痛苦。
只可惜成人后便很少有这样的时刻了,更确切地说几乎没有。
吃冰淇淋时担心发胖;穿了漂亮的衣服时连走路都变得不轻松;欣赏云彩时,心里惦记着明天的工作;走向公园时,盘算着只能玩几个小时;甚至一个周末一个假期都让人觉得疲累不堪。
每一次的赏赐,都更像是一种负累。
尽管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在为了追寻快乐,但却再也没有触摸到它。
我曾一度想揭开这样的人生难题,追问着,求索着,体会着。期待上天能告诉我快乐的秘密。
我问了好多朋友,你快乐吗?你快乐吗?他们告诉我,不快乐。
原来快乐是个奢侈品。
更多人说,痛苦才是人生最常有的感受,接受这个事实吧!
我无法接受。我尝过快乐的甜头,我觉得那才是人生应该有的常态。就像一个健康的人,明白咳嗽头晕全身无力是需要治疗的,我们可以变得健康一点。
所以我一定要让自己变得快乐一点,尽管我没有钱没有名更没有权,只有一大波一大波的烦恼。
但一定有某种快乐的秘诀,它不能被现实坏境所影响,不能被客观条件所左右。
有时候我会很沮丧,该做的我都做了,该读的我也读了,快乐为什么还不来找我呢?它到底躲在哪里?
我几乎要放弃了。
然而令我意外的是,当我不再追寻时,快乐竟不期而遇。没有比这更荒谬的事情了。
当我被香樟树的味道所感染时,我知道快乐来了,它来找我了。
早上我推开窗,看到楼下绿油油的桑树正随风摆动,世界像白纸一样明亮,空气里全是甜甜的味道。我大叫一声:啊!快乐还没有走,它住在我身上了。
麦兜冲过来问到:“妈妈,快让我看看,快乐在哪里?”
我指了指胸口:“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