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起
最早对于《红楼梦》的记忆,应该是童年时听 “小说连播”。大概十岁不到吧,某一天,很偶然,从收音机里传来一个醇厚的男声,娓娓讲着远古灵河岸边一株绛珠仙草与一位神瑛侍者的故事。
从那时起,没来由,就感觉那株仙草的灵魂注入了自己的身体;没来由,就觉得自己也应该没事儿哭一哭,才对得起她。后来,年岁渐长,就在想,浇灌了我的那个侍者,他也来了吗?他在哪里呢?好多年,心里都在默默等着那位少年,他会在初次见面时张口说出:这个妹妹我认得的!那么,我今生的眼泪就有了去处。然而,却一直没有遇见他。也许,是他迷路了?也许,是我迷路了?
进入中学,有一段时间疯狂喜欢阅读,同学朋友手中借、县图书馆阅览室、甚至秦凤路上的小书亭,一切能够拿到的文字我都可以读下去,路边、树下,任何一个角落都是我可以埋头读书的地方。也是在这段时间,夹杂在无数印刷品中,囫囵吞枣,读完了《红楼梦》。那几年,虽然学习压力不小,我仍然读了几百本各种书籍,尽管大多都是匆匆翻过,没有汲取到深刻的蕴含,如今想来,正是有那些文学作品的陪伴和滋养,才能使我在保持成绩不垮的同时,安然度过了摇摆不定混混沌沌躁动不安的青春期。
高考结束,有一天,惯常严厉的父亲,难得的可亲,他叫过我,搬出一个尘封已久的大箱子,很大,很厚实的木料,原木色,是他从遥远的新疆带回来的,记忆中,他极少打开它。父亲先用抹布擦干净箱子上的灰尘,用力掀起厚重的盖子,里面东西不多,几本笔记本,一支笔,一些照片,还有就是书。想来,这些都是他视为珍贵的东西,是他青春的记忆和痕迹吧。那天,从箱子底,父亲翻出了几本书,我一看书名,《红楼梦》。一套四本,青灰的封面,黑色的飘逸的字体。父亲捧着它们,郑重地说:你考完试了,假期可以看看。我诚惶诚恐恭恭敬敬地接过书,同样郑重。心里暗暗提醒自己:一定不能让他知道我早就已经读过了。在父亲心里,《红楼梦》,应该是可以作为一个奖励,或是休息的建议,在高考过后,送给理科生的女儿阅读的吧。
而在那个夏天,真正让人激动的大事件,并不是极其难得的,父亲允许甚至是鼓励,让我读《红楼梦》,而是王扶林导演电视剧的拍摄完成和播出。很多年以后,依然记得那个每天通过各种途径查询播出信息、守着电视机依依不舍不忍睡觉的暑假。对照着读本,仔细盯着小小的黑白的电视屏幕,眼睛根本都舍不得眨一下,只担心遗漏了一句对话、一个动作、一丝表情,甚至是一个眼神。晚上躺在黑暗里了,还要在脑海里细细重演一遍。也是看了电视剧,才总算清醒了一点点,绛珠仙子的灵魂,其实并没有进入自己的身体,因为,明明白白,陈晓旭,才是林妹妹该有的样子!尽管不得不面对如此残酷的现实,但总还是心有不甘,至今,仍舍不得丢掉那一些些不知从何而来的忧郁。
后来,毕业、工作、匆匆辗转于人世间,买的书越来越多,却与阅读渐行渐远,电视更直接更方便,对于87版《红楼梦》电视剧,也是每次重播必看。但是,看的次数越多,遗憾也越多。相较于文字,总觉得有这些那些的不尽兴,于是每每都是眼睛看着屏幕,脑子里同时补上那些文字。而其他的那些翻拍和改编,却是一直也没有兴趣去看了。
岁月流驶,年事渐长,眼力渐衰,书本和屏幕,文字和图像,都不能长时间地看着了。幸而,一个偶然的机会,得到了“蒋勋细说《红楼梦》”的音频,从此,《红楼梦》又可以每天陪伴我了,听,是亲近她的又一条路径。早上一睁眼,先听一段醒醒神儿,晚上爬上床,伴我入眠,半夜醒了,继续听着睡去。童年时以听与她结缘,年长时,以听延续,仿佛再次回到了这个缘的起点。
年初,因为版权问题,好几个蒋勋老师的网络链接都失效了,非常难过,进而些许惶恐,甚至好几天都无法入睡,因为没有了蒋老师的声音。于是拿出做科研的干劲,各处挖掘,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下载到了全部音频在自己的电脑上,迫不及待,手机、平板、移动硬盘,各处复制一遍,确保她再也不会离开我了。
蒋勋老师说:《红楼梦》是要用一生、用自己的生命去阅读的。不同的年龄去读她,会有不同的体验和感悟。
年过半百,与《红楼梦》结缘四十余年的我,读着文字,看着画面,听着声音,期待再次带着绛珠仙子的灵气,遇见那个灵河岸边不殆浇灌的少年。就让我们一起来说说吧,这部经典,这座我心中的珠穆朗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