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这些日子,晚上七点多钟,涉江楼前常放露天电影。
观众多数是上了点年纪的老人,也有少许儿童。人数并不多,大概只二三十人,大部分坐在胶凳上,也有个别中年男子蹲在圆形石球上,悠闲地吸着香烟。
我对这种露天电影已经完全失去了兴趣,只是回忆起我儿童时代看露天电影的场景。
我小时候我所期待的诸事中,看露天电影应该是名列前茅。村里或是邻村哪家的红白喜事能放一场露天电影,至少是能够说明那一家是殷实之家,虽然达不到现在所谓“炫富”的程度。
村里某家放电影,消息很容易获知。看电影,小孩最积极。小孩不要做工,年龄稍大一点的,也只是做做饭菜。要做饭菜的小孩,提前把饭菜做好。我不要做饭菜,我还有我哥。
人的活动是有意识有目的的,小孩的积极,也并非没有原因——都想争到有利位置。我们常带的凳子通常有两种:一种是长凳,另一种是高椅。长凳只需带一条,高椅需带几张,我们不光是给自己占位置,也要给父母占位置。一家人,一块小地盘。我们那个时代的人,占地盘这种意识,应该是从看露天电影形成的。
露天电影放映场地,一般是在村里一户门前一块比较大的坪场上。坪场虽然没有铺上水泥,但在那个时候,算得上是很理想的场地。在坪场底端的两边,各挖一个深近一尺的坑,各竖一根五六米高的木杆。放映师傅在几个年轻人的帮助下,熟练地把幕布的四个角系在两根木杆上,把音箱捆其中一根木杆的底端。
那时村里还没通电,放电影只能用发电机。发电机是什么样子,我也是从看露天电影最先知道的。我那时对发电机很好奇,时常站在放映人员旁边看他如何把机子弄响。只见放映师傅用一根绳子,一道道绕住发电机低端某个部位,一只脚用力踩住机子,一手用力拉绳子,发电机就发出“突突突”响声。我是很少见过放映师傅能一次能让发电机成功发电。往往是“突突突”想了几声之后,就不再“突突突”了。这样的动作需要反复几次,发电机的“突突突”才持续不断地响起,放映机旁边的灯泡不再是闪一下又灭了。
那时所放映的电影,多数是战争题材。《地道战》《铁道游击队》《南征北战》……偶尔也有其他题材,如童话故事片《马兰花》,恐怖片《画皮》等。我记得那时候看电影,大人们爱骂粗话与议论。“那个砍脑壳的才狠!”“那个背时剁脑壳的!”“若那么勺?!”(湘西泸溪方言:“怎么那么蠢?!”)……我还看到母亲看电影时偶尔掉过眼泪;我至今还记得几句《马兰花》的台词:“马兰花,马兰花,风吹雨打都不怕。勤劳的人在说话,请你马上就开花……”;我也还记得看《画皮》的时候,看到女妖精要挖男主人公心脏时,我两眼紧闭,不敢盯着幕布,把头埋在母亲的怀里。我好长一段时间,白天不敢到地里去摘菜………
涉江楼前的露天电影明天晚上还将继续,只是露天电影的那个时代,像黄鹤一样,已一去不复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