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均是家里最小的儿子,年轻时混过社会。他只有一个亲生儿子,阿维。为了给阿维找个伴,也指望老来有女儿养老,他多方打听,收养了一户连生女儿人家的新生儿,取名阿琳。
阿维从小就是个混不吝。十二岁那年,他和表弟阿辰因严重盗窃进了少管所,关到十八岁才出来。出来也没学好,盘算着歪门邪道。他哄骗老实的三姨家儿子阿孟,用阿孟的身份证贷了二十万,说要开宵夜店。结果?阿维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钱很快败光,店也黄了,黑名单和债务却留给了阿孟。
阿维结了婚,生了儿子。一家三口和阿均、养女阿琳挤在阿均的老宅里。两百平方,七口人,本也够住。但阿维容不下“外人”阿琳分家产。他逼阿琳交远高于市价的房租,明摆着要赶她走。阿琳闹过,可养父阿均沉默着。那沉默像一盆冷水,浇熄了阿琳最后一点留恋,她搬走了。
不久,阿均的左脚开始肿胀,脚趾间很快溃烂。医生一看,里面全发炎了,必须立刻住院控制,他有糖尿病史!可阿均哪有钱?当年为阿维那“店”,他赔光了老本,还被牵连进了黑名单。就连微信里仅剩的439.15元也被冻结了。
他把肿得像发面馒头、溃烂流脓的脚拍照发到家族群,又把微信冻结的截图私信给了二姐阿满,附上一句:“姐,早餐钱都没了,赊着呢。” 阿满,那个从小把他带大、比他大十二岁、为家人能豁出命去的二姐,怎能不管?但阿均不知道,阿满自己刚确诊心脏病,正在医院等着做搭桥手术。为了弟弟,阿满跟丈夫和女儿借故大吵一架“离家出走”,偷偷揣着给自己救命的手术费,跑出来给阿均办住院。
阿满没文化,以为小医院打打消炎针、调调血糖就能好。没几天,医院紧急通知:必须转大医院!这边治不了,再拖下去,脚保不住!
转院的救护车上,阿满看着弟弟蜡黄的脸,轻声说:“阿均啊,你这是替姐挡灾了。那钱要是花在我手术台上,说不定人就没了……” 没人看见她指尖飞快地抹过眼角。
直到阿均被推进大医院的手术室,亲生儿子阿维始终不见踪影。连办转院急需身份证,也是托阿孟去阿维家敲门取的——门里正热闹,是阿维在给儿子办生日派对。 门,是开了,身份证也拿了。但派对散后,阿维也丝毫没有去看看父亲的意思。
手术灯亮着。医生说,错过最佳时机,加上糖尿病和溃烂感染,这只脚,从脚踝往下,大概率是保不住了。冰冷的手术器械声在走廊隐约可闻,阿满枯坐在长椅上,手里攥着那张显示“余额不足”的缴费单。走廊尽头,只有一片空洞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