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篇 中国汉字传奇
37. 五笔字型拼音变换
“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自朱邦复的仓颉码，特别是支秉彝的见字识码（支码）之后，中华大地的诸多专家学者，有的甚至是全国最著名的学者，都步上了他们的后尘，加入到汉字编码的行列。白发苍苍的老教授，主动放弃自己熟悉的专业；风华正茂的莘莘学子，还未毕业就加盟编码大军。成千上万的普通中国人，工人、农民、军人、干部，中学和小学教师，甚至还有稚气未退的小学生，同样怀着满腔的热诚投身其中，如醉如痴地研究起编码输入汉字的方法。这支队伍一天比一天壮大，据有人估计，“码家军”——新时代汉字编码者的人数已超过十万之众，前后已历时二十年之久，其波澜壮阔之声势，在世界科学研究史上，恐怕连美国“阿波罗飞船”登月的大型系统工程也相形见绌！
中国台湾的发明者朱邦复把自己的编码命名为仓颉码，明明白白地把汉字编码与古代仓颉联在一起。汉字编码的研究为汉字与计算机的联姻创造一种新的“文字”，确实有人把它称为“造字”。这类新的“造字”方法，据前些年不完全统计，已经达到了750余种之多，主要分为形码与音码两大类。
在码家军竞技场上，一种支持快速输入的形码“一袭绝尘”，成为1980年代最大的一匹黑马。它的发明人叫王永民，其编码名称我国绝大多数中老年读者都耳熟能详——五笔字型。1943年出生的王永民，成长在南阳市南召县一个农民家庭，曾自我调侃是“一介书生，半个农民”。1977年，从中国科技大学毕业且工作了8年的王永民，因肝病回到老家南阳，从甲骨文到简化汉字，对汉字进行了浩繁的历史研究和分析。其后，他用了5年的时间，研究汉字输入法，首创了“汉字字根周期表”。在他的不断努力下，将汉字输入的中文键位从256个，压缩到了188个，此后又压缩到了62个。到了1982年，王永民终于开发出了36键五笔字型方案。
1983年，身着廉价西服的王永明自信地走进联合国大楼，在当时号称世界第一的IBM AT微机上插进了五笔字型软件。操作员在电脑键盘上快速键入，一行又一行方块字飞快地跃上屏幕。击键停止，统计结果显示：每分钟输入112个汉字。王永明解释说：“这叫作‘词语输入’，不管多长的词，只需击四下键即可打出，而且‘字词兼容’，见字打字，见词打词，字词之间不用任何附加操作。”在解说的同时，他按下“口、亻、人、囗”四个键，“中华人民共和国”七个字一下子跃上了屏幕。这就是后来闻名全球的五笔字型神奇输入，输入结果如一石击浪，轰动了联合国。
王永明教授发明的五笔字型，有效解决了进入信息时代的汉字输入难题，这项被誉为中国文化史上“意义不亚于活字印刷术”的重大发明，开辟了我国计算机时代汉字应用的新纪元。一时间王码输入风靡全国，几乎所有的中国人，都在学五笔，用五笔。大街小巷到处都有五笔输入的电脑打字社，五笔字型的培训班也开遍了大江南北。而王永明本人则于1994年获“五一”劳动奖章，以及国务院命名的十名全国劳动模范之一。直到2018年。他还获得了入选100名改革开放杰出贡献对象的殊荣，改革先锋奖评述道：王永民是“推动汉字信息化的‘王码五笔字型’发明者”。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五笔输入法的问题也浮出水面。它用起来实在太繁琐：想要使用五笔输入法，首先需要把字根背下来，经过大量的学习后才能掌握。除了专业打字员之外，普通人都不愿意背诵这种繁琐的编码规则，于是逐渐把目光放在了音码输入上，汉语拼音就是一个最典型的音码输入选择。
大多数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都学习过汉语拼音，直接用汉语拼音输入汉字应该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们在前面讲过，汉字中的形声字占绝大多数，编码输入可以从形声字入手。形声字的音旁，代表着汉字的读音。从字音自然就联想到汉语拼音，它使用的正好是拉丁字母，与QWERTY键盘有“血源关系”。把汉字的拼音作为它的编码，即使只受过小学教育者，也能在几分钟内掌握汉字输入。假如遇到了不认识的生字，那也没有关系，形声字“识字读半边”，用它的声旁找到对应的声母韵母，也能在键盘上敲入生字。
可当你使用汉语拼音输入汉字，麻烦就来了。首先是输入每个汉字平均击键次数。用拼音输入一个汉字应该敲几次键为好呢？当然是越少越好，这在编码术语里称为“码长”。据统计，在《新华字典》收录的7785个汉字，每个字平均需要敲10.94次，输入速度实在是太慢。其次，汉字里的同音字太多，在汉字编码里，若果一组编码对应着一个以上的同音汉字，被称为“重码”。解决重码问题，必须在一批同音字里不断地选择，又大大增加里击键次数。例如，我们想用全拼输入一个“羿”字，在电脑上必须键入拼音 yi 后 ，在屏幕最下方的提示行显示出10个的同音字，需要连续击键 “>”，向后查找10次。后羿是中国古代神话里射日的英雄，输入“羿”字可以与他射日相提并论。码长和重码问题象一道拦路虎，横亘在音码输入法的前面，使得人们望而生畏。
汉字编码输入方式，究竟是形码（如五笔字型）还是音码（如全拼拼音、双拼拼音等），哪一种输入方式将会成为中国人“换笔”的主要发展趋势？我们当年实在是把不准方向。1994年，拙著的《中国换笔潮——计算机与汉字书写革命》，经珠海出版社出版后，怀着惴惴不安的心情，不揣浅薄地将这部25万字的科普小书，连同一封请教信函，直接寄给了多年景仰而从未谋面的“汉语拼音之父”周有光大师。
万万没有想到，时年90余岁的周老先生在百忙之中竟迅速用电脑给了我们复函，不仅对后进初学者以殷切鼓励，而且对我们的疑惑给予了明确答复并指明了方向《从拆字编码到拼音变换》。先生在他的文章里曾语重心长地写道：“我们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打字机时代。现在，来到了计算机时代。如果输入汉字必须经过记忆编码的特别训练，不能像外国的字母文字那样方便，那么，中国计算机也只能由专业者使用，不能成为大众化的语词处理机。这样，差距依然存在。我们在失去了一个大众化的打字机时代以后，不能再失去一个大众化的语词处理机时代。真正消灭差距，追回失去了的时代，出路很有可能就在于采用‘拼音变换法’。”
事实准确地再现了周老先生的预言。时隔20年后，周有光先生虽已作古，但中国人的电脑“换笔”进入到了移动互联网时代，手机、平板的汉字输入早已不再是普通老百姓的障碍，这一切都得益于“拼音变换”。近年来，有关部门的调查统计表明，我国数以亿计的计算机用户主要使用拼音输入汉字，占被调查者人数的95%以上。看着过去成千上万人学习的“五笔字型”早已风光不再；看着如今亿万青少年甚至在校读书的小学生，都能用单手操作，在手机软键盘上飞快地“盲打”，以拼音变换输入短信、微信和QQ，并在电脑上快速书写各类文章，真心地佩服汉语拼音之父的高瞻远瞩！
“拼音变换”即拼音输入法，只不过由于技术的飞速发展，当前占据手机和电脑的拼音输入法（如搜狗输入法、讯飞输入法、百度输入法等）早已不是当年的模样。无论是那种拼音输入法，它们的手机软键盘依然与QWERTY类似，只是更为小巧。然而，在诸多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技术的支撑下，例如高频先见、多级词组联想、智能纠错等功能，甚至凭借庞大的云端词库和AI语义分析，能够实现长句智能预测和上下文联想，基本克服了拼音输入重码多、码长长的弊端，极大地提高了输入效率。同时，手机输入也附加了手写输入与语音输入，给予使用者更多的选择。
至此，中国汉字电脑输入的难题，已经完美地画上句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