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一生终将被遗忘于宇宙深处

唢呐吹奏的哀曲回荡在绵延空旷的黄土高原的沟壑里,我们一家人终于把大伯在心里彻底送走了,很多人可能借此机会终于放下了心结。老家的习俗,三周年是一个人一生最后的一件事,人们对一个亡灵的纪念持续到第三个年头就会告一段落,可是我想,对他的念想是永远也不会戛然而止吧。

今年因为闰六月,虽然阴历还是9月,可是公历已经进入11月份了,依山从山顶直入山谷修的层层梯田,荒草丛生,只剩下稀疏的玉米枯杆顽强的挺立着。黄土高坡经历了一年春夏秋三季的变幻,还是逃不过一场冷风过境,所有繁华色彩褪去,大地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其实人也一样,无论经历了怎样的一生,是坎坷还是平顺,是丰富还是平淡,终究需要洗尽铅华,如初生婴儿般,重回大地怀抱,与万物沦为一体。


家里人都忙碌着操办各种事情,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山坡顶,天空很蓝,没有什么云,也没有一丝风,一望无际的山岚,深不见底的山谷,周围一切都是静谧的。虽然院墙里的人们都在忙碌着,热闹着,互相说道着,嘈杂着,相聚总是让人们有说不完的话。可是院子外的世界一直都静默地注视着人们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受过的伤,流过的泪,然后让命运悄悄地安排好一切。所以这一生最不愿意做的事就是强求,不愿祈求别人,更不愿勉强自己,这样做起事说起话来就比较简单。


黄昏中,天空的尽头,一轮夕阳即将被群山吞没,突然明白,那么伟大的太阳都逃不过每天会消失在人们视野里数个小时,更何况平凡渺小的人呢,每个人都会消失于宇宙深处,也许每个人的灵魂最终还是需要择一安静角落栖息吧。

老家的夜晚总是有很多很多的星星,数都数不过来,很难找到北极星和北斗七星,在天津这么多年,都快忘记夜空本来的样子了,在天津即使星星多的时候也很容易就分辨出北斗七星。小时候特别喜欢对着星星讲话,每个满天星的夜晚都会虔诚的许愿,记忆里大多数的愿望第二天都实现了,今夜希望大伯在天上一切安好吧,如果想我们的话就到我们的梦里来见吧。思绪突然被烟火的炮竹声打断,随着一个个明亮的火光从地面上升,漆黑的夜被绚烂的烟火照亮,希望让大伯看到族人们今日相聚,为了一起追忆关于他的过去,也为了希望他在天之灵保佑一家人平安和顺。


每个人都逃不过消失在这个世界的那一天,但是生者对他的记忆的长久,以及对他的想念的深浅,却是因人而不同的。面对我们身边的人的离去,我们无法释怀却也无计可施,所以人类想出了很多仪式很多礼俗来寄托对故人的尊重与纪念。随着慢慢长大,虽然我们每个人可能永远也学不会坦然的面对生死,面对离别,可能依然会心痛,会流泪,会沉溺很久,但是,请相信我们终将学会,坦然面对人生的缺陷与遗憾,不去抱怨遭遇的不公平,不去计较付出后的回报,也不去强求结果,只是尽力去做一个更好的自己,认真的活着,有事可以做,有人可以用心去爱,没有白白走过这一生就够了。浩瀚宇宙,苍茫大地,人如尘埃,终将消失在天际,不留痕迹。


今天是我们家乡传统的十月一,也是一个类似于清明节的日子,在老家的旧历里一年似乎总是有很多个日子去祭祖。我想,古老的祖先大概是怕活着的人时间久了,又整日被各种琐事烦心,容易忘记那些已经不会在眼前出现的人吧。在我们短暂而又漫长的一生里,毕竟只有很深很深的缘分才会相见,才能相爱,所以千万不能令自己轻易就忘记一个人。这篇基调有点严肃悲伤,不知道大家是否喜欢,不过我觉得有的时候人需要一种悲伤的情绪来放过自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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