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我在微信上跟老姨拜年,她的儿子,也就是我表弟跟我说,“我妈几个月前心梗了。虽然抢救回来了,但现在得装个心脏支架。”
“你妈妈快八十了吧?”
“我妈八十一岁了。”
表弟50多岁,是老姨唯一的孩子,自打老姨心梗,他已经半年没上班了,天天在床边守着,自己家也顾不上回。
最近表弟太累了,想找个保姆帮着照顾一下,但是春节期间北京找住家保姆太难了,人家都回老家过年去了,只好撑到过完年再说。
他平时很佛性,遇事不急不躁,属于四平八稳的性格,但眼下,他有点扛不住了。
我们家五个孩子,母亲心梗时,我们轮流陪床。可是,表弟孤身一人,媳妇是家里的独女,听力不大好,自己的父母也老了,所以,她帮不上任何忙,不给添乱已是贤惠。
老姨是看着我们长大的,在我的印象中,她是个美人,姥姥家唯一的美人,和我的妈妈截然不同。
老姨排行老五,是最小的孩子,姥姥生她的时候已经年过40了,所以偏爱有加。
其实天下的父母很少有不偏爱孩子的,老姨长得并不是特别漂亮,却风情万种。她长得像我姥爷,没遗传我姥姥那双漂亮的大眼睛,但是她皮肤白皙,个头高挑,三围很好,那是宝葫芦的秘密。
早年,大舅为了帮着父母补贴家用,很小就出去学徒了,离家很早。
那个时候姥姥姥爷都在中学教书,但是挣的钱非常少,我妈说,每天能有臭豆腐和窝头吃,就是幸福的日子。
即使在这种情况下,姥姥也尽其所能娇惯着老姨。所以,老姨从小说话就娇滴滴的。
记得小时候放暑假去姥姥家,邻居的孩子们给老姨起了一个外号,叫她“酸梅汤”。
老姨习惯了用京腔,像捏着鼻子说话,加上她的嗓子又纤细,就显得声音娇滴滴的。
老姨听了并不生气,冲着孩子们笑笑,她穿一件素花连衣裙,清新脱俗,就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我十分喜欢年轻时的老姨,因为她的一双手十指纤长,会弹钢琴,优雅又甜蜜。
我还没学小提琴之前,看着老姨弹钢琴的样子,心想,女人就应该有这样的风度,有这样的爱好,这样的仪态万方,清新自然。
老姨那时在幼儿园当老师,后来升职成了幼儿园园长。她这人可努力了,心眼又好,还特别喜欢孩子。
我小时候去北京,除了去大舅家,也会去老姨家,那时,他们住在大方家胡同的一个四合院里,老姨夫当时给某部长做秘书。
踏入老姨家,顿觉空间宽敞亮堂。我在她家吃晚饭,被眼前丰盛的餐食惊到了。
那精致美味的程度,和我家的饭菜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
米饭盛在青花瓷小碗中,再看餐桌上,摆放着四菜一汤,每一道菜肴都色泽诱人,香气扑鼻。在那个贫困的年代,如此讲究的餐食,着实令我印象深刻。
老姨夫是上海人,聪明又帅气。他做的糖醋带鱼和红烧排骨,那叫一个绝!进入口中瞬间就化了。
一转眼,2000年到了,父母到北京帮我带女儿,我去纽约深造。
那段日子里,老姨和老姨夫时常过来,和我爸妈一块打麻将,老姨夫还会做好吃的午饭。
我很感激老姨,每次回来都会给她带一件时髦的衣服,或者一小瓶第五大道香水,老姨爱美,穿啥都漂亮,一辈子保持着好身材,自打结婚,老姨夫一直宠着她,从不让她做饭。
老姨夫快70岁的时候,查出来得了胆囊炎。
去做手术,没弄好,老姨夫就这么走了。
老姨夫突然没了,对老姨打击太大了,对她来说就是天塌了。
日子过不下去了,她一辈子没下过厨房,压根就不会做饭。
有一天,我去看老姨,发现她开始学做饭啦。
她正试着烙馅饼呢,手忙脚乱的,把馅饼从案板往锅里放的时候,馅饼竟然掉到地上了。
她不好意思地把馅饼捡起来,在上面拍了拍,直接又扔回锅里去了。
我想,哎呀,老姨也老了。
2019年,我再次去看她,老姨为我弹奏了新曲子,“我爱你中国,”她说,“我每天都去紫竹院跳舞……”
时间一晃又过去了几年,老姨心梗了。
看来女人不能被丈夫宠过头,像我老姨婚前被父母宠,婚后被丈夫宠,丈夫一走立刻惨了。
好在她的儿子很孝顺,现在儿子又开始接过了接力棒,24小时守着她,伺候她。
说起来啊,老姨的儿子来得可太不容易了。
老姨结婚后,两口子可能是基因不合,每次一怀上孩子就流产。前两次都没保住,到第三次怀孕的时候,老姨整天躺在床上,总算把孩子保住了。
这孩子从小就非常懂事,即是小棉袄,又是顶梁柱。
今天跟他聊完以后,我心里一直放心不下。我说,“告诉你妈妈我爱她。希望她做完手术后,能尽快好起来。”
最后我想说的是,不管老公多么宠惯你,作为一个女人都要学会基本的生活技能,不然老伴走了,就该受制了,因为长寿时代来临,而女性普遍活得更久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