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黄这几天不在家
文/黄影
一个家庭最珍贵的烟火气,从来不是灯火璀璨,而是稚音绕堂。
平日里,两百平方的复式楼,楼上楼下,只要俺家小小黄在家,她随便的几声喊,几串脚步,整个屋子就被点亮,满屋家什仿佛在交头接耳,聆听张望,空气一下热了。
这几日,小小黄跟着爸爸妈妈奔赴山海,旅游去了,屋子忽然变大几倍,却像一座掏空了鸟鸣的森林。我和她奶奶——像两个断了开关的人,又像松了发条的一对钟表。
昨天午餐,她奶奶盛粥时,又习惯地拿起小小黄的小碗先盛,我在一旁睁大眼睛说:盛那么满,不怕烫着宝贝!一个“烫”字让两个人突然醒过来,一起笑了。
原来家庭幸福靠创造,更少不了孩子们的营造。所谓天伦之乐,不过是膝下有童言,家中有闹意。
今天中午,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脆生生的"爷爷——"。我一个激灵坐起来,奶奶却已抢在前头奔向了阳台。她扶着栏杆往下望,脖子伸得长长的,花白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也顾不上拢。楼下只有几棵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奶奶扶着栏杆没动,风吹着她的衣角,一下一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慢慢转过身来,冲我笑笑,什么也没说,低头回厨房去了。
而我,却不甘心地来到阳台。这时,窗台上的太阳花开得正艳,一张张笑脸,不知道都在笑什么,耳边却是小小黄的笑声,和她留在太阳花嘴边的十万个“为什么”——像一个个问号抛向空中,一直在耳边炸响。
(写于2026年8月12日)
那些头顶上的盖棺论定
文/黄影
一个人某一天的盖棺论定,那是最大的心病。你定论,我梦渐深。你有回响,我再无回音。
其实,人过半生,八九不离十的结论,已经写在鬓角,晒在了头顶。
有的人不再奔跑,因为青春,已退至黄昏;所见——大雪纷纷,那是自己正以无边诗意,告别曾经的光阴,只想留住岁月的余温。
可是,有的人不再仰望,因为头顶,已飘来故乡的云,还有思念的月亮,已在正上方刻下半圆月的烙印,可是那些如絮如萤,依然是心底闪烁的星辰。
有的人不再执着,因已放下三千执念,回头望,望不见的是已逝的浮云;看得见的苍茫,像残雪下水面的路,忽暗忽明,却再也不敢快走,如履薄冰。
可是,有的人不再爱热闹,虽已逃出森林,却在一片沼泽地越陷越深,几根手指伸出泥浆,一直在晃动呼救,仿佛呼喊着路人;又像几杆小旗,被风雨撕成风筝,却断了线,仍在寻望未来的路径。
有的人不再沸腾,已退出乌压压的人海,只有几朵浪花在翻腾,自己只能趴在沙滩,像趴在荒漠边缘,不再迷恋梦中的淘金,唯一的愿望是心中的绿洲,给自己的余生,能撑起一片浓荫。
可是,有的人不再疯狂,曾经头顶黑夜,脚踩月光,夜夜豪饮;如今只守一片中心广场,独自一人,偶歌偶吟,观众席上,虽剩下空空的板凳,但另一种醉已无法自醒。
而有的人,终于拨开了乌云,曾经的繁华已成过往,留给自己的只有一片光明;什么聪明绝顶,不过是曾经的梦想,围绕一座孤岛,倒在岸边成了阴影。
而我,终于相信母亲的那一句话:头发多的人很蠢。看我,头上还有拂不去的乌云。但,我却暗自庆幸。因为,愚蠢和糊涂——本是一对最厚道的孪生,我就甘愿做那个,被光阴赦免的、难得糊涂的人。
(写于2026年8月1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