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火柴的小女孩
雪落在安徒生的笔尖,已经一百八十余年了。
那个丹麦街角的小女孩,赤着脚,红一块青一块的脚,踩着积雪和马车辙印。她不敢回家,因为没有卖掉一根火柴。她擦亮第一根火柴,看见温暖的火炉;第二根,看见喷香的烤鹅;第三根,看见美丽的圣诞树;第四根,看见慈祥的奶奶。她把所有的火柴一起擦亮,在火焰最明亮的一刻,跟着奶奶去了"没有寒冷、没有饥饿、没有忧愁的地方"。
安徒生没有写她去了天堂还是天国,只说她"两腮通红,嘴上带着微笑"。可我们都知道,她是冻死的。死在除夕夜,死在万家灯火时。
后来,一个叫熊天平的年轻人,把那个小女孩的故事创作成了一首歌。表弟车祸离世后,他在冬夜里写下《火柴天堂》:"走在寒冷下雪的夜空,卖着火柴温饱我的梦。"齐秦的声音苍凉而温柔,唱到"每次点燃火柴微微光芒,看到希望,看到梦想,看见天上的妈妈说话"。我在上大学期间在随身听中听过无数首歌,唯独只有听齐秦的这首歌《火柴天堂》时眼泪会在眼眶中打转。
歌里的小女孩,和安徒生笔下的一样,在寒冷里卖着希望。只是歌里的妈妈对她说:"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让你从此不必再流浪。"
可世界上,还有多少孩子,仍在流浪。
黎巴嫩,贝鲁特。一个叫赞恩的十二岁男孩,站在法庭上,他要起诉自己的父母——"因为他们生下了我"。
这不是纪录片,却比任何纪录片都真实。赞恩的扮演者,本身就是一个叙利亚难民。他在黎巴嫩的贫民窟长大,没有身份证,不能上学,不能看病,像垃圾一样活着。他拖着比自己还小的妹妹,像拖着一袋面粉。他看着妹妹被"嫁"给一个成年男人,换来的只是一只鸡。他逃离,流浪,在街头遇到一个婴儿,一个和他一样没有身份的婴儿。两个被世界遗忘的生命,相依为命。
赞恩没有火柴。他只有一双过早苍老的眼睛,和一颗比成年人还要沉重的心。
电影的最后,赞恩拿到了身份证,对着镜头笑了。那是全片唯一一次笑容,却让观众哭得不能自已。因为那不是演的——那是真实的赞恩,在真实的生活中,第一次有了"人"的证明。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中国的青年都能看一下这部在2018年戛纳电影节上斩获评审团大奖,奥斯卡和金球奖的双料提名,名为《何以为家》的电影。
我常常想,安徒生如果活到今天,他会写什么?
他大概会写叙利亚的难民营,写黎巴嫩街头的流浪儿,写那些在战火中失去童年、在贫困中失去尊严的孩子。他会写他们擦亮火柴时看见的不是烤鹅和圣诞树,而是一碗干净的水、一张不漏雨的床、一个不用卖掉的妹妹。
可他也会写,写中国教室里朗朗的读书声,写操场上奔跑的身影,写孩子们背着书包走过斑马线时,交警叔叔的挥手致意。写疫苗接种站里免费的糖丸,写学校食堂里热腾腾的午餐,写放学回家推开门喊一声"我回来了",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
这些都是"火柴"吗?不,这些不是火柴。火柴会熄灭,而这些,是长明灯。
我们国家的孩子们,你们知道吗?
你们抱怨的作业,是赞恩永远写不了的奢望;你们嫌烦的校服,是卖火柴的小女孩做梦都穿不上的温暖;你们和父母拌的嘴,是熊天平表弟再也听不到的叮咛;你们觉得"无聊"的日常,是这个世界上多少孩子,用全部火柴都换不来的天堂。
你们生在了一个没有战火的国家,一个把"义务教育"写进法律的国家,一个让每个孩子都有身份证、有医保、有书读的国家。这不是理所当然。这是几代人用血汗换来的,是无数人在你们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护的。
所以,当你们觉得数学太难、语文太枯燥、英语太拗口的时候,请想一想赞恩——那个在法庭上控诉"为什么要生下我"的孩子。他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读书的机会,一个可以长大的机会。
当你们觉得父母的唠叨太烦、管教太严的时候,请想一想卖火柴的小女孩——她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只想和奶奶在一起。而你们的奶奶、妈妈,正健健康康地在你身边。
当你们觉得生活平淡无奇、缺乏刺激的时候,请想一想那个在雪夜里一根根擦亮火柴的小女孩。她的"刺激",是幻觉中的烤鹅和圣诞树;而你们的平淡,恰恰是这个世界最珍贵的幸福。
安徒生说,卖火柴的小女孩"嘴上带着微笑"。
可我们都知道,那微笑是苦的。
熊天平唱:"妈妈牵着你的手回家,睡在温暖花开的天堂。"可我们都知道,那天堂只存在于歌声里。
赞恩最后笑了,因为他终于有了一张身份证。可我们都知道,世界上还有千千万万个"赞恩",仍在等待一张能证明他们是"人"的纸片。
而我们,不需要等待。我们只需要珍惜。珍惜每一顿热饭,珍惜每一堂课,珍惜每一次和父母的争吵与和解,珍惜每一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日子。因为这些平凡,是这个世界上无数孩子,用全部的希望都换不来的——天堂。
"你要勇敢,你要坚强,不要害怕,不要慌张。"这是歌里妈妈的话。
而我想对所有中国的孩子们说:
你们已经拥有了天堂。
请别让它,在你们手中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