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下夜班，昨天晚上夜班有些忙。昨晚接班时，天还是阴的。晚上十一点，我把该做的工作都做完了。又返回来，坐在电脑前，把做过的一切再复核一遍，像出门前总要回头看看门有没有锁。直到确认所有该做的都做了，所有该写的都写了，我才躺下来。床头柜上有半杯凉透的水，我没喝。翻手机的时候，目光总是不自觉地飘向窗外。起初只是觉得空气潮润，以为是露水；后来闻到了泥土的气味，湿湿的、沉沉的，像是大地在夜里悄悄翻了个身。再后来，看见走廊上有个家属经过，穿着蓝色的雨衣，帽檐上滴着水，在瓷砖地面上留下一串深色的圆点。我这才确认，真的是下雨了。
这雨下得安静，不吵人，却让夜变得更深了。我听着雨声，想起一些不相干的事。想起小时候，也喜欢下雨的夜晚。雨落在瓦上，声音是脆的；落在芭蕉叶上，是闷的；落在积水里，是亮的。母亲总是在这样的夜里做针线，灯光昏黄，她的影子在墙上忽大忽小。我趴在桌上写字，写着写着就抬起头来，看窗外黑漆漆的雨帘，觉得那里面藏着什么秘密。如今在医院的夜里听雨，秘密换了一种面目——每一滴雨里，似乎都藏着一个焦急的家属，一个翻来覆去的病人。
早上六点，天还没完全亮，雨还在下。我起身，简单洗漱。镜子里的自己有些憔悴，昨晚新来的家属在开水房泡面，蒸汽模糊了他的眼镜。我开始做治疗：抽血、发药、测体温、记录出入量。
七点半，同事们陆续到了。更衣室里传来她们说话的声音，笑声清脆，像雨后初晴的鸟鸣。我把夜间的情况逐一交代：某某床夜里诉说了哪里不适，某某床的家属需要多沟通。她们点头，记在本子上。我换下白衣，走出病房楼。
雨停了。空气清新得像洗过一样。地面还是湿的，映着灰色的天空。有麻雀在积水处蹦跳，啄食着什么。我深深吸了一口气，闻到了泥土、青草和雨水混合的味道，是活着的气息。身后，病房楼的灯光依然亮着，像一座小小的灯塔
回家的路上，我走得很慢。一夜的忙碌像是被雨水洗去了大半，只剩下浅浅的倦意。我想着，等会儿要煮一碗热汤面，放很多青菜，吃完就睡。
20260921每日一省雪落无声16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