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从东楼梯下来,自然看到操场北侧的一排夹竹桃。间隔了两个月的长假,原以为夹竹桃已经鸣金收兵,不再开花,可眼前,最西边的一丛一角犹自红花烂然,其他几丛也还都稀疏地开着白花。两个月的长假,这些夹竹桃为谁而开?
校园里有几处夹竹桃,春夏之际自是绚烂的一景,只是大多时候师生都是匆匆而过,鲜能为之驻足。学校迁至此地,算来原也还不足20年。经过10多载的努力,近几年这几处夹竹桃终于蔚为大观,根粗茎壮,枝叶铺张,花开时汪洋恣肆,叠叠层层,让人不能不感受到生命的蓬勃生气的热烈!
今年夹竹桃开花,记不清究竟是4月底还是5月初。春天的时候校园里各种花儿次第开放,此伏彼起。最初是梅花,一个早晨偶然看到,于是瞬间感觉春天真就来了;其后是桃花、梨花、紫荆、郁金香,而后又有石榴、丁香、月季、广玉兰。等到注意夹竹桃,她们早烂漫多日,一场雨后,地上满铺了零落的花瓣。不过无须为她们担忧。季羡林写夹竹桃,说“一朵花败了,又开出一朵,一嘟噜花黄了,又长出一嘟噜”,并不妥帖。长势旺盛的时候,夹竹桃是前边的开得正好,后边的又立即绽放,似乎是一定要盖过前边的风采,一大片一大片,层出不穷。其他品种的花儿或多或少有些矜持,可是夹竹桃绝不,她们争先恐后地绽放,毫不节制地享受生命,热热闹闹地展示美丽。

查了一下,夹竹桃原来也是著名的观赏花卉。不过细思,夹竹桃所以“著名”,大概更多的是因为她长长的花期。其他的花儿,花期或是数日,长一点的数旬,可是夹竹桃的花期却是春夏秋三季,气温适宜的地区则几乎是全年。像今年,气温高,9月中旬,白露已过,夹竹桃依然开得绚烂,阳光下闪闪烁烁。这样的优势让其他花很难比肩。
相比梅花、兰花,夹竹桃似乎品格不高,因为夹竹桃原产西亚,祖籍在印度、伊朗等地,是外来物种,是后来者,没能真正融入中国的文化土壤,很难赋予她贴切的文化意义。不过既然规定了每种花都有花语,多事者就不得不作俗人之举,于是勉为其难地赋予黄色的夹竹桃以“深刻的友情”这样的花语,而为什么不是红色或是白色的夹竹桃花,则又不得而知。
夹竹桃不像水仙。水仙养于室内,遗世独立,精致高洁,不适宜群居。夹竹桃则是普世的,她当然也可以盆载,不过最好还是植于土地上。围墙下、栅栏边,她都可以生长,她不挑地方,一株一株,一丛一丛,一片一片,群聚在一起,你挤着我,我拥着你,如此蓬蓬勃勃,才让人惊诧于生命的平凡而热烈。从这个意义上看,夹竹桃就是芸芸众生的象征,就是平平凡凡的你我。因此,赋以夹竹桃“深刻的友情”倒也贴合,群聚在一起,当然要和睦相处。

文学作品中写夹竹桃的不多。比较著名的是林海音的《城南旧事》。爸爸在院子里种了夹竹桃,后来爸爸走了,妈妈就在英子的衣襟上别了一朵粉红的夹竹桃,“爸爸的花儿落了”,“我已不再是小孩子”。在这里,夹竹桃和人的生死、成长连在一起。林海音善于煽情,写得伤感很有诗意,特别能激起读者的共鸣。至于季羡林的散文《夹竹桃》,虽有人称赞“具有史诗价值”,但恐怕有些过誉。写得精彩的,我以为乃是写晚上夹竹桃的那一句:“给电灯照得通明,望之如灵山幻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