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妈今年八十周岁了。每当看到妈妈瘦瘦的面孔,佝偻的身影,蹒跚的动作就感觉妈妈真的是老了。几十年来与妈妈相处的往事便历历在目,总也忘不了。
妈妈的一辈子,是辛劳的一辈子。打我记事起,妈妈就是家里和队里的壮劳力,虽然是一个女人,但干起农活来一点也不比男人差。记得我小时侯,父母和我们兄妹三个和我奶奶,两个叔叔一起生活。那时候是大集体,全队的人一起劳动,生产。家里的收入就是按工分分粮分红。家里人多粮少,总也不够吃。8岁那年,我们和奶奶,叔叔分家另过了。分家时是冬天,就分了一口袋麦子,一床被子,就这样我们的穷日子开始了。
分家后,我家五口人,我们还小,就父母二人在队里劳动,因为劳力少,挣得工分也就有限。为了多分粮食和钱,妈妈在队里拼命的劳动。记得一九七六年我上五年级,我们全村在果园沟学校的后面整地。妈妈也被抽上整地了,因为挣得工分相对多一些。每当下课后,我就跑去看妈妈,她一个人推一个架子车,装满土后推到一百多米远的地方倒了,每天要推一百多车,每次看到妈妈,后背都湿透了。每到夏天割麦子,妈妈每天要割一亩多地,总是天不亮就出去,天黑了才回来。中午再热都要出去,身上的汗就没干过。记得七八年的春天,有一天,队里要干倒粪的活,妈妈凌晨四点多就起来,把我叫上,到我们队西面的地上,那一洼地有五六十亩地,一块地大约二亩多,有两大堆粪。妈妈和我到地上,每一堆翻上一个边边就到下块地了,到天亮时我们已经把这一洼地每堆粪都翻了一些。当时的我不理解妈妈为什么占这么多,现在才明白了,原来就是为了多挣工分。
到了八十年代,开始大包干了。我家分了十几亩地。当时我和弟妹还上学,父亲会木匠手艺,出外挣钱去了。这十几亩地又是妈妈起早贪黑来务作,我们也只是在放学后,星期天才能帮妈妈干一点活。妈妈的一双手,从来就没有光过,总是有厚厚的茧子和裂开的口子。在我眼中,妈妈就这样苦了一辈子。
妈妈是非常负责任又非常贤惠的人。记得七四年时,生产队里有一个猪场,养着十几头猪,由于喂猪的人不负责任,猪都是瘦瘦的,而且今天死一头明天死一头。在这种情况下,队上决定让妈妈去喂猪。妈妈干喂猪的活后,改一天喂两顿为三顿,猪总是吃得胖胖的,遇到天冷下雪,妈妈半夜里去给猪垫麦草,猪圈里总是干干的。我印象最深的,是队里一头母猪生病了,就快要死了,好几天卧到圈里不吃食,妈妈硬是白天黑夜用一把小勺子给猪灌食,喂药,硬是把这头母猪救了过来。这头猪活过来时整个退了一层皮啊。它后来下了七八窝小猪崽呢,给队里挣了不少钱。妈妈喂猪的两年里,每年过年,队里要杀五六头猪为全队人分肉过年,人们高兴的夸妈妈为他们解决了吃肉问题,因为之前过年根本养不大猪。
在队里,妈妈与队里的女人里总是和睦相处,从来没听妈与她们吵过架闹过别扭。那时,干活时女人们为东家长,西家短,张家的猫李家的狗,争吵骂仗是常有的事。在农村里,婆媳矛盾最为突出。最常见的就是婆婆和婆婆咬耳朵嘀咕媳妇,之后婆媳再吵架。我和弟弟相继成家后,妈妈从来没说过儿媳一句是非话。有时,我们和老婆吵了架,妈妈也总是骂我们,我们都觉得冤枉。几十年了,妈妈和我媳妇从没红过脸。
在那个极端困难,缺吃少穿的日子里,妈妈把全部的爱都给了我们。六七十年代,物资极度缺乏。买饼干等食物要粮票,买布要布票,连买糖都要票。记得当时每年家里是倒欠帐,根本分不到钱,就这样,父母借上钱,用有限的布票扯上布,给我们每人做一套新棉衣,而母亲就把旧衣服洗一洗,继续穿着。过年的时侯,我们兴高采烈的穿着新衣服的时侯,而妈妈穿得依旧是补了又补,颜色发的旧衣服。那时,我们兄妹几个穿得鞋都是妈妈亲手做的。每天,妈妈要去地里干活,猪场上班。晚上,不开会的时间,妈妈就点着煤油灯,在昏暗的灯光下给我们做鞋。没有布,妈妈就用旧衣服的碎布片,一片片用浆糊拼起来,拼上四五层,俗称″打被子",粘上新布做成鞋面,鞋底。最忘不掉的是妈妈捺鞋底,就感觉那滋滋声就像音乐一样,每每我们一觉睡醒了,还能听到妈妈捺鞋底的滋滋声。就这样,我们每年的一棉一单两双新鞋,都是妈妈一针一线,利用好多个夜晚做成的。
小时侯,最让妈妈发愁的就是让我们吃饱肚子。妈妈每顿做的饭先是尽着我们吃,让我们那时也吃得多,总吃不饱,老是把饭都吃完了,妈妈有时就没有饭吃了。有时还要把碗里的饭倒给我们吃。直到现在,每每吃饭,还总是给我们留些饭。那时,为了弥补口粮的不足,妈妈变着法儿给我们做饭,像放上土豆的米饭,玉米面的垛垛,掺上沙枣的馍馍和拌汤,还有挖的苦菜和黄花菜做的菜。记得和妈妈去大队磨坊推磨,妈妈在上面上磨,我负责把麸子一次次用铁锹,上到磨跟前案台上,别人家也就七八遍。而我们每次要推到十几遍,两百斤麦子也就十来斤麸皮,最后推出的面都是黑黑的,俗成“二面"。回去后妈妈把二面做成馍馍,黑黑的,吃起来,有一股麸皮味,现在还想吃吃那种馍呢。
小时侯,我病多,每次去公社卫生院看病,妈妈就用剩下的一两毛钱买二块饼干让我吃,而她总也舍不得吃。就这样,即使是再缺粮,妈妈也没让我们挨过饿。
到了八十年代,我高中毕业,高考失利后回乡务农,后由当上了民办教师。农村实行了大包干,家里的日子也越来越好过了。妈妈也再也不为我们的吃饭穿衣犯愁了。
而今妈妈八十岁了,我们也五十多岁了,慢慢进入老年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妈妈为我们操劳一生付出的辛劳,看到妈妈年老的身影,我们一定要报答妈妈的养育之恩,让妈妈安享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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