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下“姐姐”这两个字，心底就涌出了不尽的柔情与温暖，记忆中关于姐姐的画面也蹁跹而来，让我在不可知的未来面前又有了前行的勇气。
01
姐姐比我大三岁，是家中的老大。入学之前对她是没有记忆的，只听过母亲说，我们小时候她一忙，姐姐就会领着我，背着弟弟出去玩，也不远去，玩会儿就背着弟弟趴在门缝里看看，直到母亲忙完了才会带着我们回家。后来她和父亲相继生病，姐姐被寄养在姥姥家，到上三年级才回来。那时，好在姥姥和未出嫁的姨生活在一起，姐姐被她们千般疼爱，所幸姐姐的童年不曾有爱的缺席。
我上一年级时，开始和姐姐生活在一起，但印象中不曾有多少和她在一起玩耍的时间，总觉得她是个大人。一年四季，除了上学，节假日她经常和母亲为家庭奔波，或者下地帮母亲干农活。记得春天的时候她给全家人挖回野菜的兴奋；记得夏天的时候她割麦、拉麦，中暑后被母亲从地里用架子车拉回来的惨白脸色；记得她和母亲雨后在地里抢种玉米，告诉我可以一个人用脚边踩坑儿边下种边封土，提高劳动效率；记得她收玉米时轮起差不多和自己一样高的橛铲砍玉米杆时的满头汗水……至今母亲说起来还直抹眼泪:那么瘦的身板儿，干起活来不服输啊，天过午了，大人都顶不住了，她还说干完再回家吧。我在心里默默地算了一下，其实那时她才十一二岁。
上初中的时候，姐姐去了临乡的中学，离家有十几里路，母亲从来没有接送过她，都是她自己骑自行车或步行来回的。我和弟弟还小，不懂得生活的艰辛，每次回来听她说学校馍太絮了，要上顿放到下顿才吃着实在，就觉得姐姐真有办法。每周母亲给她准备的咸菜也总要乘其不备偷吃一点，心里才觉得平衡。
前几年和姐姐聊天，她说初中三年她的座位都没出过前三排，因为个子太低。后来参加工作的她长到了将近一米七，才悟出来，那时是饿得不长了，初中三年都是算计着吃饭，只允许自己每天吃九两饭票，因为家里粮食紧张。原来，姐姐初中的日子远比我想象的要艰苦。
初中毕业，因为家里负担重，姐姐就辍学了。饱尝农活辛苦的母亲不愿她再像自己一样，于是把她送到了远在省城的大舅身边，指望大舅能够通过关系给她寻找一个更好出路。
那年，我上初二。清楚的记得，姐姐瘦俏的身躯裹在一件宽大的绿色夹克中，坚定的和母亲迈出家门的背影。她或许是怀揣着对未知生活的梦想与希望离开的。
02
在一起的日子没有感到彼此多么重要，一旦分离后，所有的好便会显得弥足珍贵。我对姐姐就是这样的感情，之前有她帮母亲干活，我到不觉得自己有多少负担，但她离开家后，我才发现，家里活真是多。帮母亲做饭，帮母亲干农活，甚至母亲出差我也得和她一起帮着拿东西。我终于感觉到了姐姐作为老大对这个家的担当。
姐姐确实为这个家分担了许多，去了省城之后更是这样。
由于交通不便，姐姐一年一般只回来两次。那仅有的两次是我那时最盼望的事情。每次姐姐回来总要提前稍信儿，我便骑着我们家的二八大杠去接她。常常我早早站在公路边，等了一辆又一辆汽车驶过，心里急得冒火的时候，突然一辆车停在我面前，姐姐大包小包的从车门里走出来，满脸喜悦。
一路上和姐姐说说笑笑的回家，我心里充满了激动。于我这个去过最远与繁华的城市只是本市的孩子而言，我喜欢听姐姐讲关于省城的一切，更喜欢姐姐从省城带回的一切。平生第一次吃到的虾片、腊肠、果冻、五香西瓜子……都是姐姐带回来的，现在想起来，我的味蕾还记得初次品尝这些食物的美妙感觉。而母亲和姨到现在都会回忆起姐姐年年给她们带回的时兴布料，被做成衣服穿在身上的欢喜与骄傲。可以说，姐姐为我们的生活打开了一扇窗，让我们感受到了大城市的美好与幸福，也是从那时起，我开始想象着，有一天我也要离开这个村子，走向繁华的都市。
每次姐姐从省城回来，都是只住几天就又走了。因而在家的几天，她常常和父亲、母亲彻夜的长谈，从他们零零碎碎的谈话中，我知道了一些关于她在省城的生活。她先是被舅舅安排到了挂面厂上班，后来又被安排到机械厂工作，中间她还给表嫂看过孩子，在夜市卖过钟表，也去过凌晨三四点的批发城批发过衣服……那时她还不到二十岁，同村许多和她一样大的姑娘还都是在家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父母的荫蔽。母亲因此给我嘀咕过好几次她的后悔，但姐姐好像已经习惯了那样的生活，她给我讲城市高楼大厦，讲马路上的车水马龙，还有表嫂家的孩子怎样科学的养育，甚至还给我讲了黄河的宽广、邙山的秀美……讲这些的时候，她的眼睛闪闪发光，有着愉悦的憧憬。在那个城市，或许她吃过苦，也许还掉过泪，但我看到她很快乐，一种怀揣梦想的快乐。
在省城，姐姐的个子一年比一年高，梦想也一年比一年美好，支撑着她不断的努力。我考上师范时，姐姐终于去了国营单位上班，但作为一个临时工，待遇并不是很好。于是，她虚心学习、苦练技术，在单位技能大赛中屡次获奖，并利用业余时间修完了相关专业的全部课程，拿到了当时省城一个中等专业学校的毕业证书。在我师范毕业那年，姐姐也迎来了她人生的转折，户口被迁走，成了国企的一名正式职工。在以吃商品粮为荣的时代，姐姐靠自己的努力完成了逆袭，弥补了初中辍学的遗憾，也慰藉了父母内心的伤痛。
03
有了稳定的工作之后，姐姐对家庭的责任感体现得更为充分。她把工作中获奖的被罩、床单等奖品悉数给母亲带回来使用，每个月发的日常用品也打成包裹，一件件往家带。至于全家人的夏衣冬装，她更是年年都会给我们添置。前一段时间，疫情解封，母亲回老家小住，还翻出了一大堆我和弟弟的毛衣、毛裤、毛背心，全是那时候姐姐为我们手织的时兴款式。上好的毛线在时隔20多年后摸起来还柔软温暖。一件件毛衣，有多少的一针一线啊，姐姐用自己美好的青春把深情厚爱编织起来，温暖了我们少年与青年时的一个个寒冷的日子。时至今日，保暖衣已经代横行了冬天，但父亲、母亲仍喜欢把姐姐织的毛衣在棉袄里边贴身穿着。
而对于我，青春的岁月也因为有姐姐的关爱而变得多姿多彩。母亲年轻的时候一直在学校教书，也算是识文断字，她靠自己的聪慧参照书籍学得一手好的裁缝手艺。从小到大，我姐弟三人的衣服多是她自创自做，倒也得体大方。但到了上师范的时候，可能是离开了乡下的原因，也可能是女孩子内心的虚荣萌发，我明显的不喜欢她给我做的衣裤，即便是她给我买的时装，我也觉得呆板老旧。不过，也从未向母亲表达过这种想法。那时，我和姐姐常常有书信往来，可能我在书信里流露过这种心理吧，也可能是姐姐的体贴吧，渐渐的，我一年四季的衣服都成了姐姐添置的。白色的雪纺短袖、黄绿相间泛着光泽的小碎花短裙、紫色的长裙、黑色的脚蹬裤、粉色的条绒棉袄、玫红的呢子大外套、白色的旅游鞋，褐色的休闲皮鞋……回想起姐姐用她的细心，呵护出我青春的五彩斑斓，内心的感激与温暖历久弥新。现在打开柜子，还有一件红樱桃米色底子的雪纺衬衣，是我特意挑出来珍藏的姐妹深情。
2000年，我要先于姐姐出嫁了。母亲第一次嫁女，很用心的为我准备嫁妆，自己觉很周全，我也懵懵懂懂，任凭母亲置办。姐姐提前没有和母亲商量，也请假从省城回来了，并给我带回了一大包东西就又回去上班了。结婚当天，我铺床叠被，发现母亲竟然忘记给我准备床单了，在婆婆的问询下有点不好意思，假装寻找，想用忘记搪塞。但当打开姐姐给我的包袱时，我发现里边竟然有两个漂亮的床单和被罩，还有一套编织得厚实的全毛毛衣毛裤。我拿出一个床单铺在床上，婆婆摸着这，啧啧称赞，说没有见过这么好的棉布。
我青春的岁月里丰富多彩的服装都是姐姐的色彩都是姐姐我的衣服我的衣服便记得上师范去的时候，给我准备行装，母亲在会上给我买了一双蓝色的帆布鞋，对于长年穿手工布鞋的母亲来说，她认为那已经很光鲜了。但到学校之后，我才发现，同龄的女孩子好多都有一双平底皮鞋。虚荣心初现的年龄总是忍不住羡慕的，不久，在我毫不知情的情况下，姐姐竟然给我买回来一双棕色的牛筋底休闲皮鞋，简单大方又很时髦，穿着它，着实让我自信了许多。这在当时也许同是女孩子，年龄相差不大，她更能体会我的内心。从上初中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