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开上下班高峰时间,坐上一辆长途公交车去体会和了解社会生活的万象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我身后有两位老阿姨正在谈论一件令她们难以释怀的事情。在他们的小区里面住着一位非常阳光、和善、礼貌的男孩子,大家都很喜欢他。但是有一天这位男孩子在小区里突然晕倒被送进医院,竟然与众人永远离别了。所有的人都在痛惜这个年轻的生命,家人悲痛,邻里惋惜。她们分析了悲剧产生的原因,说是因为他的岳母太贪婪,催逼女婿买大房子。巨大的经济压力使年轻男孩子的生活变得异常忙碌,经常加班、熬夜,而死神就在他这种朝乾夕惕的生活中悄然而至,他没能避开。两位老阿姨感慨说,现在年轻的一代是被金钱套牢的一代,已经没有了自我。
我们被套住了吗?我关心这个问题,毕竟我也属于年轻的一代,人与金钱之间的关系真的如此恶劣?
能够思索到的最古老的源头莫过于尼达斯的点金术了。酒神为了感谢尼达斯款待自己的老师,愿意满足他一个愿望,而尼达斯的请求便是让他碰到的所有东西都变成黄金。人与黄金的故事便由此开始了。
我们必须承认的是,故事起因于善意的回报。但是善意是否是一个静态的存在,永远为善呢?当酒神的善意真正参与到尼达斯的现实生活,会遇见许多不同的触动元素,使这份善意的实践形态发生变化。石头变成了黄金,尼达斯欣喜,树木变成了黄金,人同样快乐。但是当美酒也变为黄金以后,成就的已经不再是快乐,直到心爱的女儿也变成冷冰冰的金块,他跌入痛苦的万丈深渊。对于酒神而言,他只想回报,而对尼达斯来讲,这份善意变成了咒诅,他被黄金套牢了,或者藉着故事的寓意说,人类世世代代都被黄金套牢了。
首先,黄金作为善意的承载者,它的入场似乎是被动的,也是偶然的。酒神想要回报,但给予什么作为恩典由尼达斯决定,是尼达斯的愿望决定了黄金是否能够入场。而人的愿望取决于人的心如何,尼达斯之所以会有这个愿望,是因为他爱黄金。在此之前,他已经见识了黄金的魔力,可以让万千百姓伏地而拜,可以让士兵疯狂拼杀,可以让美女倾倒于怀。他爱黄金,他爱黄金带来的一切。
但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黄金可以全面覆盖他生活全部的时候,他就要面对黄金的另一面——恐惧。他不能吃,不能喝,不能与所爱的人亲近,黄金趁机剥夺了原本属于他的一切快乐。也许只有到了这个地步,人才会明白对于自己而言真正重要的是什么。真正能够喂养人心的恰恰就是亲情的那份甜蜜和温柔,百姓和士兵的那份尊敬和爱戴,而这些都不能通过黄金来收买,需要用心去经营。尼达斯原本并不缺少黄金,但他还是以黄金为自己的首要愿望,他因为一个愿望卖掉了自己的心。
其次,黄金的入场本无罪,但过度就成了危害。尼达斯爱黄金无关大碍,但他要求的是凡他所碰到的一切东西。他在说出愿望的时候也许心里只有黄金的灿烂,没有其他。有了黄金可以换得美食,但越界之后,食物却没有了立足之地。黄金也可以换得美酒,但越界之后,黄金酒并不能给人带来快乐。黄金可以给所爱的人带来更美的荣华,但越界之后,却是杀害,把所爱之人拒以千里之外。黄金确实能够晃瞎人的眼,让人看不见每日都出现在自己生活中的平平无奇的存在。有些东西外表毫不起眼,但它能给予人的确是内在的滋润和供养,给予人活下去的动力和理由。
人们评价尼达斯贪婪,但真实来说尼达斯的愿望跟那位努力拼搏的年轻男孩子一样,他们都希望通过金钱的能力给自己所爱的人带来更多的幸福和快乐。尼达斯不是不爱美酒佳肴,不是不爱臣民兵将,也不是不爱妻子儿女。尼达斯拥有的黄金越多,能够为所爱之人带来东西的就越多。只是人在未达此地之前,永远看不见万事万物所存在的那个界限。黄金的价值看似永恒,但在时间的长河中也会磨掉它的善。欲望开启人生向上的第一步,但狂热之下暗藏了跌落与恐惧。人期望的是“天阔随阳皆可去,未应为界限潇湘”,但终归要从心所欲不逾矩。
再次,即便被套住,也不见得是一条不归路。最后,尼达斯在河中洗掉了自己身上的魔力,重获新生。尼达斯是个幸运儿,他还可以及时解套,但又有多少人根本就没有解套的机会?困难突至带来的恐惧所产生的压迫力,足以压制人所有的理智,情愿结束自己的性命也不愿意进行任何尝试。还有多少人根本来不及反应,那个年轻的男孩子和张雪峰都没有机会为挽回自己的生命进行尝试,也许曾经有机会,他们没有把握住。
黄金最大的能力在于蛊惑人心,让人因为贪婪而变得更贪婪;而困难最擅长的法宝确是震慑人心,让人因为惧怕而放弃一切抵抗之力。其实,历时历代被黄金套住的人都不少,关键在于如何面对,或者人在入场之前要先学会解套的本领。古代圣贤大多在黄金和地位方面都不得志,但是他们要么寻求了世外桃源的逍遥,要么在夹缝中挣得了一块生存之地。人性的弱点恰恰就在于,人只向往点金术而不知应该把解咒术同样学会。人生在世总会遇见需要解套的时候,与其大难临头才寻解,不如守住自己的一份矜持,在越界之前先松开自己抓紧的手。起起伏伏本就是人生的律动,与其被命运操控,不如自己主动调频。也许世间本无不归路,只是人心太执着。
就当下环境而言,确实怪相层生,老年人进入ICU尚有归来之日,而年轻人即便有走出的机会也要付上极大的代价,太多太多的年轻人由于过度疲劳而引发致命性疾病突发。是年轻人不知爱惜生命?是家人不体贴?真的是金钱把年轻人送上了不归路?恐怕是我们这一代人在入场之前就已经隐藏了这种危险体制。从小到大,我们的饮食如何?体能锻炼是否达标?日常作息是否健康规律?这些都决定了我们入场时的应变基础,我们到底在时代洪流的厮杀中能够博得几个来回。
更重要的一个层面,就目前的教育主流而言,功利为先,因此重在技能教育,有谁意识到修心养性的重要性呢?这是需要我们自为的一个层面。我们的心性如何决定了在遇见危机时我们是否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一旦被套牢,无论是否成功解套都要付上沉痛的代价,一颗健康的心可以帮助我们提高避免被套住的机率。看似修身养性无功利,实在是最大的功利。
诚然,悲剧发生了,惋惜之情,心潮难平,但未必是某个人的错。看见了,听到了,就不是与己无关的事情。现在自己还是幸运的,未雨绸缪,提前打造健康的身体,提高危机处理能力和心理应变强度,让自己成为一个不被套住的逆行者,让幸运持续的时间更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