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有凛冽的腥味。
炊烟里,是禽肉类诱人的鲜香和五谷沉郁的芬芳。
又一年了,冬腊月最是轻松和富足的。
狂暴的风就像忙碌的人,终于安静了下来。闲适的雪花,飘飘洒洒,落在茅草屋上、松树上,落在青菜叶片上。
池塘里的水,被锁在了一片冰凌花之下。大地冻僵了,纹丝不动。
雪下得最大的那年,我和哥已经长大,去山外读书了。
哥哥用节省下的生活费,买了一部照相机。为了操练照相技术,把一家人做为他的模特。
于是特意穿上新衣服的爸爸妈妈,坐在一条板凳上,故作轻松却总是显得矜持的似笑非笑的脸,就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还有请人按下快门的,一家四口,此生唯一的一张合影。
我和妈在前面,爸和哥在后面。
就在地坝前的那一拢翠绿的桔子树下。
背后是隐隐约约、白茫茫的远山。
地坝前的田野里,墨绿的青菜,被白雪覆盖。
爸妈的脸上,显出了难得的自然表情。
我婴儿肥的脸颊,红彤彤的。学生的齐刘海,短发正好披肩。
哥,正介于男孩的幼稚和男人的成熟之间。
我们背对着远山,面向着房屋,记录下瞬间的永恒。
空气中,飘荡着猪肉的腥香,飘荡着一家人美好生活的氛围和愿景。
那场大雪,因为有了特别的记忆,并不寒冷。甚至比所有的冬天,都更温暖。
如画的风景,永远年青的人儿,都被框定在那里。
不管时序如何更迭,偶有褪色,但从未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