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各个街区多少都会透出点烟火气，除了古楼区。作为陵城达官显贵聚集的地方，古楼区时刻保持着神秘和肃穆，街道上行人稀少而安静，交通器穿梭的声响覆盖了一切，古旧造型的楼群虽然不似新建筑群那样耀眼，却保持着自己的姿态，低调矗立于这个时代，气质暗涌等待着喷发的出口。
石桑独自穿梭在古城区，显得有些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路过花店时，他停下了脚步，见橱窗后的黄色郁金香开得正好，便买了一束，以便拜访之用。
十分钟后，石桑到达了目的地，他站在沙家的大门前，将着装稍作整理，便按响了门铃。
屏幕中的男人看了看画面中的咧嘴傻笑的石桑，淡淡一笑：“进来吧。”
大门打开了，石桑愉快地走了进去，男主人沙枰站在屋门前迎接着他。
“好久不见，老师。”说着，石桑便把花递给了沙枰。
“正好家里的该换了。”沙枰看着花满眼欢喜，“你随便坐，我去放一下花。”
“嗯。”石桑坐到了那个熟悉的位置上，大学期间每次来老师家他都会坐在这里，那时候师母雷娅会坐在他对面，而老师则会站在师母身后高谈阔论，其他几个同学还有老师的女儿小南会坐在他两侧的位置，和他一样崇拜地看着老师和师母，如今，沙发旁放置师母最爱的黄郁金香的矮桌已消失不见，那段充满疯狂和激情的日子也已经离开好久了。
“说吧，什么事？”沙枰从楼上走下来。
“那我就不绕弯子了。”石桑笑了笑，将资料影响调了出来，“老师，您认识费恩·布兰登么？”
“嗯，算是同期。”沙枰坐到沙发上，点了点头。
“布里埃计划选出来的人可都是顶级的天才。”
“他是天才中的天才，不然也不会迷倒布里埃最美的姑娘。”
“艾比·布兰登？”
“嗯，可惜，红颜薄命吧。”
“老师，您该不会？”
“虽然我喜欢像你师母一样有点疯狂的女人，但我不喜欢疯子一样的女人，那两个人，疯子配疯子，绝配。”
“疯子？”
“他们对脑都有一种近乎病态的迷恋。”
“比如说？”
“爱脑，会用自己的脑做实验，爱对方，会用对方做实验。”
“这......真有点危险......”
“艾比就是死于自己的实验事故。”
“布兰登博士一定很伤心吧。”
“丝毫没有。”
石桑面露惊讶。
“他们曾经互为对方复制脑，据我所知复制了不止一个，虽然没经过植入实验，但他们却很自信，对自己的成果很满意。那些脑子一直都放在费恩的办公室里，而且，费恩还留下了艾比受损的原脑，储存了起来。”
“为什么不把那些复制脑植入义体呢？这样也许还会有艾比？”
“费恩觉得，脑本身就是艾比，艾比已经回归到了最精简的状态，那些沟壑就是她的语言，而且......”
“什么？”
“没什么，你还想知道什么？”
“他离职的直接原因？”
“精神失常，被辞退了。”
“因为艾丽塔？”
“算是吧。”
“还有其他原因吗？”
“虽说艾丽塔当时已经命不久矣，但费恩的救女心切也加速了她的死。”
“怎么回事？”
“当时的技术，电子脑都是在原脑基础上改造的，而艾丽塔的脑已经被严重损伤，无法改造，时间也很近，所以当时只能二选一，要么接受脑移植，要么完全再造。”
“如果布兰登博士不是个天才，可能就只有一个选择了吧。”
“那就没有选择了。”沙枰叹息，“那个时候脑源紧缺，不想谁都能拿得到的。”
“他应该顺利完成了再造吧？”
“嗯，艾丽塔也接受了手术，起初一切很完美。”
“后来发生了什么？”
“手术前各种并发症就已爆发，加上大手术，她的身体变得格外虚弱，已经无法承载一个健康的脑了。”
“义体呢？”
“费恩拒绝了，不过时间本来就不够了。”
“怕自己对女儿产生怀疑吗？”
“原因之一。”
“还有什么？”
“宗教信仰。”
“他不是已经......”
“第二个雷区其实比第一个难走。”
“允许剥夺却不认可替换的信仰......”
“那之后没多久，费恩就疯了。”
“无奈的父亲。”
“不止是因为没能救她。艾丽塔出事时驾驶的交通器，是费恩送给她的礼物，那时候她才刚刚拿到驾驶许可，费恩是该陪同驾驶的。”
“是这个吗？”石桑找出了那辆诺克制造I系粉红色交通器的照片。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那您知道他离职后去了哪里吗？”
“不知道，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老师放心，我不会找他麻烦的。”
“好吧。”沙枰将一个坐标发给了石桑。
“谢谢老师。”
“晚饭要一起吃吗？”
“不了，我这就过去了。”
“注意安全。”
“老师放心吧！毕竟我是沙家班的！”石桑笑了，仿佛还是数年前那个一尘不染的大学生。
沙坪将石桑送到了大门外，关门后，石桑回头看了看大院，几天后这里就是安全局局长的宅邸了，他还是少来的好。
石桑架势交通器前往目标地点，远离古楼区后，他收到了沙坪传来的文件，两份关于费恩·布兰登的档案。
公开档案中，离职原因：精神状况异常，未通过体检，无法继续任职。
秘密档案中，离职原因：违反上级命令，窃取机密数据，非法制造、买卖仿生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