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鸢也点头,没再多问。她看他一阵,忽然道:“你变了些。”
古迦一愣:“哪里?”
“走路的劲儿。”苏清鸢说,“像……驮着山。”
刺荆在旁边终于找到话头:“什么驮着山!分明是腿短了半寸!”话没说完,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想起苏清鸢方才那句“看好你的脚”,忙往后缩了缩。
古迦没同她计较。他运了运气,只觉体内土之力如臂使指,新生的土之本源与肉身水乳交融,可那种“重”还是挥之不去。他便知道,这不是累赘,是根底。待日后修为再进,便能举重若轻。
柳当家这时才上前两步,抱了抱拳,笑道:“恭喜小哥。这一下,这片沙海,怕是要改姓了。”
古迦摇摇头:“不改。大地的姓,从来不归谁。”
柳当家一怔,随即笑意更深,不再说话。
古迦转头望向沙寰方才消散的方向。
那里的风沙还在吹,和别处没两样。一个由沙堆成的丘脊,在夕阳下拉出长影,像一条半阖的眼。一百万年,一个人,半块门闩,就这么散了。
古迦站了片刻,认认真真的,朝那方向作了一揖。
这一揖,他落得极慢,像把什么沉甸甸的东西,轻轻放回地上。沙寰教给他的那些土行心得还在识海里,没有人再一句句叮嘱,却仿佛在他心头生了根。
风沙再起,四行足迹被沙海吞去大半。古迦回头望了一眼。
远方沙丘上,那半截门闩的虚影早已淡去,只有一行用指尖刻在沙上的字,被风刮得只剩边角:“守门百万年,不欠此间。”
那字很快也散了。
可古迦知道,从今往后,那半块门闩,不必再只由沙寰守着。因为在古迦掌心里,早已有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