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这些年轻人互相都不认识,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A和B在说着悄悄话,看起来他两一个村的,一起过来参军。
我打量着他们:纹身的,抽烟的,不会讲普通话的,满口脏话的,什么歪瓜裂枣都有。然后又看了一眼武装部悬挂在门前的标语:“好男儿,当兵去。”
事实证明,大部分都是坏孩子才会去当兵,因为家里实在教不了,只能期盼着部队能教好自己的孩子。我始终认为那些所谓的好男儿既然可以在社会上混的风生水起,为什么要去当兵?为什要要去吃那份苦?当然,如果你的梦想就是报效祖国,为国捐躯,当我没说。
我嘛,高二辍学,那些书看得我痛不欲生,之后在网吧呆了两年,做了两年游戏代练,后来我老爹实在看不下去,揪着我的耳朵,把我从网吧里面提出来。
“你的身体已经不能再让你这样损耗下去了,你会死的很快的。”老爹这样跟我说。
但其实我根本无所谓,我并不喜欢这个家,老爹一年回家一次,一次一个星期,然后又出去赚钱。我妈对我们成天打骂,一天三小打,三天一大打。这并不夸张,我说的还算是委婉了。
我喜欢的女孩也跟别人上了床,那时我真的真的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因为我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在哪里。哦!也许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的妹妹了,但作为一个没用的哥哥,代练赚的钱刚好够自己吃喝,没办法给她提供有效的帮助。
后来我爹说:“你去参军吧。反正都要死,还不如死在部队里。”我想也是,就来报名参军。
运气很好,两年的时间没把我的身体击垮,幸运的过了体检,看着年轻人一个个走出体检室,有高兴的,也有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的,神色各异,都相同的是,他们要么老爹老妈陪着,要么一家子人陪着,反正就是有人陪,武装部像个大家庭难得那么热闹,但唯独我没有。
说不失落是假的,我找了个稍微安静一点的地方坐下。不知道我爹娘干啥去了,咋都没来看我。我看着武装部么门口,希望能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不要求是来看我的,只要是我认识就行,好歹能说说话。
直到我换上迷彩,戴上感觉不太吉利的大红花(我在这里不得不吐槽一下,为什么大红花上面要写“光荣”二字),坐上去火车站的班车,车后面锣鼓震天,鞭炮声震耳欲聋,我使劲往窗外看,依旧没有看到我想看到的人。
我放弃了,就这样吧,也挺好,因为不知道他们真的来了我会不会哭 。就这样,我到了福建新兵连,见到我人生中第一个班长,我不能说他的名字,毕竟我写这个没有经过任何人同意,就叫他戎哥吧。
入新兵连的第一天,我们分好班,多余的东西都上缴,然后被各个班的班长带走,所有的新兵连班长看到我们笑的那叫一个灿烂。回到宿舍,我们的班长给我们端茶倒水,问我们各种问题,脸上笑呵呵的。我一度怀疑这真的是部队?不是某个传销组织?
晚上睡觉心里还想着,感觉部队没想象中那么可怕。
第二天早上,执勤班长在宿舍门外吹集合哨,我懵懵的起床,天知道我有多久没在六点之前起床了,我们的班长在门口大喊:“还磨蹭什么!快点下来!集合了!超时集体不许吃早餐!”那神色给人一种你天生就该被他骂的感觉,哦,忘记说了,班长今年大约二十四岁,是第五年的兵,长得瘦小个(相较其他班长他的确算是瘦小个),眉毛很浓,眼睛不大,鼻子很挺,嘴巴中等。生气起来像个雷公,真的,雷公样,反正他也不知道我写的是不是他,在这里可以把我当时心里所想随便说出来。
我有点蒙圈,这是昨天的班长吗?那个和蔼可亲的班长去哪了?顾不得多想,衣服往头上一套,裤子一提,袜子都没穿,脚往鞋子里一踩,往楼下奔去。
在楼下已经有班长等着,之后就是教我们如何排好队,然后检查军容风纪,什么胡子没刮,鞋带没系,袜子没穿,胡子没剔,指甲没剪,更厉害的是内裤没穿。
我很好奇是哪位大神内裤都不穿,虽然的确有人有裸睡的习惯,但这里是部队啊……我更好奇是哪位班长连内裤没穿都能检查出来,怎么检查的,是用摸的还是脱了看的……
后来就是晨跑,那个操场跑道约两百米,我们跑了大约四五圈吧,不记得了,就有人晕倒了,执勤班长很淡定的把他抬到医务室,然后解散回宿舍整理东西,打扫卫生。
卫生要搞到什么程度呢,笼统的说就是任何死角都不放过。带白手套不能摸出一点灰,“否则你们就死定了!”班长原话是这样的。至于是怎么死的,后面我慢慢说。
当然,第一次毫不意外的没做好。但班长还算个开明人,只说没有下回。
我从那时就开始意识到一个问题:完蛋了,不是所有人都是我自己。因为在这个犯了一点错就要被折磨的死去活来的地方,有群聪明的队友是多么开心,哦不,是多么令人感天动地的事情。凡事事与愿违,早上刚讲没有下次,下午打扫卫生重犯,然后我们蹲了半个小时。
要说部队整人的技巧,那真是数不胜数,第一个是罚蹲,不是蹲坑那种蹲,是用一只脚蹲,因为这是最简单粗暴的方法,我到现在都还大概记得动作要领:
在立正的基础上,右脚后退半步,前脚掌着地,臀部坐于右脚跟上,膝盖不能着地,两腿分开约六十度,手指自然并拢放在两膝上,上体保持正直。
蹲不是问题,问题是不给换脚,蹲到后面你的感官会经历很多阶段:
最开始会因为体重全部集中在右脚的前脚掌,前脚掌部分的骨头开始痛,这种痛会一直延续下去,会随着时间的增加痛感也会增加,直到不蹲为止。然后整个右腿会因为挤压血管导致血液不畅出现酸痛感,也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增加。之后脚心部分会出现类似骨头破裂的刺痛感。然后是脚后跟被屁股坐太久发痛。为人在一种持续的备受煎熬的痛苦下,很难不做到一动不动。然后班长看你动了直接就是一脚把你踹到在地,然后叫你继续蹲,翻倍时间的蹲。
千锤百炼的我总结出一个方案,那就是好好蹲,忍受前面大约半小时不间断的痛楚,直到小腿以下的部分血液不畅麻痹为止,千万不能动,因为一动血液马上流动,那个时候的痛楚我无法描述,我真的描述不出来。因为它不像直接站起来那样整个腿部血液可以长时间的畅通,蹲久了站起来会有那么半分钟整个腿部被千万根针不停的扎你,整个腿都不是你的了,你根本控制不了他。但是蹲久了你稍微抬一下屁股想释放一下痛苦,然后,完蛋了。
我最长的记录是蹲了四个小时,我的班长跟我说,他以前蹲过六个小时。
第二个就是众所周知的俯卧撑了,我刚刚进新兵连的时候,最多能做二十个俯卧撑,身体的确很差,班长说:没事,你们就撑着,不用做,衣服不准给我沾到灰,撑半个小时,不想做的到一边蹲着去。
傻子才去蹲。
第三个……这个是我最恐惧的一个,吊杠。顾名思义,就是把你吊在单杠上,打个比方,你挂在悬崖边树枝上,只有两只手抓住了树枝,而你的脚上面还吊了一块石头,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就在那里苦苦的抓着。
什么?这位小哥说反正单杠就那么高,掉下来就掉下来嘛,双脚着地啥事没有。是啊,我也知道,问题是后面有人拉你的脚啊,你掉下来是不可能脚着地的啊。
什么?这位美女你说掉就掉呗,反正下面是沙地,胸部着地没那么疼的。是啊,我也知道,问题是在上面放了一堆碎石你怎么说?
我只能看着自己的两只手,从十只手指抓着变成八根抓着,变成六根抓着,变成四根抓着,然后以一种很沉闷的因胸腔砸到地板上发出的声音着地。
处罚的方法还有很多很多,在这里先不说啦。
下期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