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1840到1919(第10章):知己知彼,林则徐到广州之前路上61天都在干嘛 | 百科阅览

林则徐算得上是个能臣,但大清帝国就像斜坡上的巨石,已经不是几个能臣就能阻止它的滚落。 1839年1月8日,林则徐离京南下。在南下途中,大鸦片贩子查顿便于1月26日离开广州潜逃,伶仃洋上的趸船也开始转移。 双方都在暗中行动。 林则徐通过行商关系,搜集了大量关于英国的情报。 他在给友人的信中曾写道,他沿途访问了曾在广东任职的官员和通晓夷务的幕僚,询问英国“地土之广狭,兵船之数目,工艺之良窳,以及与俄罗斯、缅甸等国接壤之情形”。 这些做法在今天看来也许不算什么,但在那个信息闭塞、以天朝自居的年代,一个封疆大吏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蛮夷的家底,本身就是石破天惊的事。这种态度,与同时代其他官员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此时的广州城,表面上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 林则徐知道,要打一场禁烟的硬仗,光懂洋人的背景还不够,语言是最大的障碍。 他在南下途中就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组建翻译团队。 他打算从广州找几个懂英文的通事,其中有一个年轻人叫梁进德,后来成为他最倚重的翻译助手。 梁进德是广东高明人,曾在澳门读过教会学校,师从英国传教士马礼逊,英文功底相当扎实。 后来梁进德、亚孟、袁德辉、林阿适四名译员,被林则徐安排在钦差行辕之中,专门负责翻译外文资料。 他们的日常工作包括翻译西方的报纸,尤其是英国人当时在广州出版的《广州周报》和《广州纪事报》,翻译英国人慕瑞所著的《世界地理大全》;这份译稿后来以《四洲志》的名目被收录到《海国图志》中;翻译瓦泰尔等法学家著作《万国法》中关于战争、贸易、国际法的章节,汇编成了《各国律例》。 林则徐的目的很明确:他想搞清楚,按照西方人自己的法律标准,鸦片贸易到底合不合法。如果能找到洋人法律中的依据,禁烟的底气就更足了。 翻译瓦泰尔的《万国法》这件事,尤其显露出林则徐和同时代其他官员的本质区别。 瓦泰尔是十八世纪瑞士法学家,其著作《万国法》是当时欧洲外交和战争准则的权威读本。 书中明确规定,一个国家有权禁止外国人携带违禁品入境,如有违犯,不但货物可以没收,贩运者也可以按照该国法律处置。 林则徐看到这一段时,立刻命人将这段内容翻译出来,准备拿来做对英交涉的法理依据。 你们洋人不是讲法律吗?好,那我们就用你们的法律来说话。 这说明林则徐不是不懂变通的蛮干派,他是在用敌人的尺度丈量敌人的行为。 这种知己知彼的战略眼光,在当时的官场中是独一份的存在。 他所做的一切准备工作,都是在向广州城内的鸦片利益集团编织一张天罗地网。从北上到南下,从庙堂到江湖,他步步为营,环环相扣,只为将这张弥漫着毒雾与铜臭的黑色巨网,一把撕个粉碎。 林则徐以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一定会将这些不法之徒绳之以法,但他没有料到,自己最后成了替罪羊。 但现在是他的主场。 林则徐,放开手脚去干吧,与其碌碌无为,不如名垂青史,中国的近代史将由你开启! 1839年3月10日,道光十九年正月廿五,钦差大臣林则徐抵达广州。 广州城的空气,在他进城的那一刻,瞬间变了。 在林则徐到来之前,广州的鸦片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整个体系运转得非常流畅,像一台精密的机器,每一个齿轮都咬合得严丝合缝。 上游:英国东印度公司虽已在名义上退出对华鸦片贸易,但孟加拉的罂粟田一望无际,每年产出两万多箱鸦片,改由取得英国政府特许的散商运往中国。这些鸦片被装船运到珠江口外的零丁洋,卸到常年停泊在那里的二十二艘趸船上。这些趸船就是漂浮在海面上的鸦片仓库,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箱一箱的鸦片。 中游:中国的鸦片贩子,广州人管他们叫“窑口”,驾着快船趁夜色出海,从趸船上接货。这些快船速度快、吃水浅,在珠江口河汊中穿梭自如,水师根本追不上。实际上,水师也不需要追,因为大部分水师官兵已经被银子喂饱了。他们按月从窑口那里收取固定份额的保护费,巡逻船在鸦片交易的时间段永远绕道而行。 下游:鸦片从广州上岸后,通过陆路和水路两条线分销全国。陆路走韶关、过梅岭、入江西湖南;水路沿西江、北江上行,辐射两广、云贵。沿途的关卡、税关、地方衙门,层层都要分一杯羹。 从上到下、从官到商、从洋到中,形成了一条完整的利益链。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在赚钱,最后买单的,是那些躺在烟榻上吞云吐雾的烟鬼和他背后破碎的家庭,以及整个大清帝国日益枯竭的国库。 林则徐的到来,等于是在这条链条最脆弱也最关键的节点上,横着劈了一刀。 他到广州做的第一件事,不是见洋人,不是抓烟贩,而是去会一个人,这个人就是两广总督——邓廷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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