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母亲后,我的生活仿佛被割成两半:一半是职场,一半是家庭。休息时间于我而言,就是家庭日,是孩子和先生的“专属时段”——我舍不得有丝毫属于自己的时光,满心满眼都是孩子的运动、户外、作业。
先生却与我不同,他酷爱跑步,每逢周末总会早早起床出门,享受那一段独属于自己的运动时光。这曾经在我看来,是无法理解的“自私”。
“周一到周五早出晚归,难得休息,为什么不带孩子一起?正好培养他们的运动兴趣。”
我忍不住一次次埋怨,潜台词里满是失衡的怨气:我为这个家倾尽全力,牺牲所有自我时间,他怎么就能心安理得抛下家人,只顾自己轻松?
一次又一次的念叨后,先生无奈地说:“你是我跑步路上最大的绊脚石。带着孩子,我就没法享受自己的节奏了。”
这番话愈发让我觉得他自私,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传统思想里最常见的质问:“我为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你凭什么就这么自私的只想自己?”
那段时间,我开始刻意阻拦他出门跑步,要么逼他带上孩子,要么硬将他“拦”在身边才甘心。可结果往往是,他勉强留下了,人在,心却早已飘远,看什么都不顺眼;而我看着他脸黑的模样,委屈与愤怒也越积越深,原本和睦的氛围,也被莫名的阴霾笼罩。
直到这段时间学习慈心,想起母亲那自我牺牲式的爱。母亲的爱无疑是真挚的,可那份“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孩子,自己默默吞咽苦涩”的付出,对我而言,何尝不是一种沉重的负担?而如今的我,不也在重复着类似的轨迹吗?
我将“母亲”的身份奉为圭臬,却在日复一日的付出中弄丢了“自己”,甚至觉得多一些关注给自己就是“自私”。我还以爱的陪伴为名,绑架先生的自由。
对先生都如此,害怕哪天如果孩子没有朝着自己的预期成长,我会不会对孩子也有那种崩溃:“我牺牲一切把所有最好的都给你,换来你就是这?”
若是我习惯将“自我牺牲”当成筹码,把“爱”变成有条件的交换,既让自己陷入“受害者心态”,也让听者背负沉重的心理负担——可无论是孩子还是伴侣,都不该成为他人牺牲的“受益人”,更不该被要求用“顺从”“回报”来偿还“爱”。
那一刻我突然醒悟:所有的委屈、不平等,所有觉得他人自私的怨念,本质上都是因为没有先爱好自己。
就像我们所有发散出去的慈心和爱语,都需要先给自己,有余力发送给他人的爱,才是不带裹挟的纯粹。爱从来不是单方面的牺牲与捆绑,而是先学会爱自己,让自己的内心被滋养、被填满,才能有余力去爱别人。就像水满则溢,只有当自己的“爱之杯”是满的,流淌出的关爱才是从容而温暖的,而非带着索取与期待的沉重枷锁。
我终于明白,先生的跑步时光,是他的“充电时刻”,是在背负家庭责任和高强工作压力下给自己一口喘息来爱护自己的方式。通过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滋养疲惫的身心。当他被满足时,回馈给家庭的,才有充足的耐心与温柔。
不知道他有没有发现,我已经好久没有干扰他跑步了。不再抱怨,不再阻拦。
而变化也悄然发生:如今哪怕周六加班周日只有一天休息,他也会主动提出陪我和孩子去户外;也会兴致勃勃地说要给我们做顿大餐;有天晚上他回来得早,甚至放弃了跑步,给孩子讲起了历史朝代史,没有不耐和烦躁,眉眼间满是松弛与慈爱。
母亲终其一生用自我牺牲诠释爱,那份沉重的爱让我铭记至今,却也让我愈发明白:真正的爱不该是捆绑,而应是活水,先润己,再润人,不辜负自己,也不牵绊他人。
愿我能挣脱牺牲式爱的枷锁,好好爱自己,有需要也可以很轻松的放下孩子和家庭去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时光,愿我的爱没有负担,只有自由与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