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两个女儿,像两只小蜗牛, 慢悠悠的小脚丫一步一步踏进我的心海深处,溅起浪花朵朵,美丽又令人迷惑。
之前,从来不知道孩子意味着什么,只是走在路上,看一个个趴在肩头的小脸蛋,就像妈妈肩头开了花一样美,看草地上追逐嬉戏的小小身影像是生了黏性,粘着眼睛无法挪开。于是,我的大女儿在我的无限想象中来赴约了。
只知道有一个小生命在我的生命里正生根发芽,看着肚子神奇地一天天膨胀,感受着她的小动作、小情绪越来越多,却想象不出她到底是怎么从无到有地生长成一个茁壮的新生命。即使看着B超,也难以相信,是真的另外有一个生命在我的肚子里成长么?她是怎么来的?是什么给予我这个荣幸?生了两个宝宝后,这个问题依然没明白,造物主就是这么霸道啊!只有他有知情权。
宝宝出生了,医生像变魔术一样,拿着一个玩具一样的孩子放到我面前,说这是你的女儿,仿佛妈妈和宝宝,这个关系,我自己不能确认,要通过医生来宣布。难道,这也是造物主定的规则么?哇哇大哭的婴儿,一放到我身边,感受到她熟悉的心跳,马上不哭了,我惊愕不已,心想她应该就是我的孩子吧,于是我就成了妈妈,我的无限想象终于定格在了这个孩子身上。
刚出生的孩子,生长的速度真是吓到我了,一天一个样,一个月不到,小脚把床踢得嘣嘣响,仿佛有永远使不完的力量;小手不停挥舞着,好像这世界是一个大舞台,她在向观众不停打招呼。嘴里还发出一个个神奇的音符,看得出宝宝很开心,你应该是天堂里来的天使吧,难道人间更美,你是在庆祝来到人间么?
看她粉嘟嘟粉嘟嘟的模样,无论怎样我都无法将她和满头白发满脸皱纹联系起来,所以很多时候我都难以说服自己相信,每个人都是从这么小的婴儿长大的,你看,我们最早的记忆都没有婴儿时期,爸爸妈妈是谁都还记得,回家的路也记得,独独自己是婴儿的事情忘记了,难道是有谁在过滤我们的记忆么?
孩子一天天地长大,神奇的事情不停地发生着。我只记得千百遍地教她《小白兔》儿歌,偶尔读读唐诗宋词,可突然某天,会唱了很多儿歌,会背了很多诗词,我不知道是什么力量赋予一个小小生命这么强大的能量,十个月时间从无到人,一年时间又能走路又能说话,还能唱歌背诗。这难道是一点点地在唤醒记忆么?不然怎么一下子突然什么都会了呢?但如果是唤醒记忆,又是来自哪里的记忆呢?是妈妈的记忆还是宝宝前世的记忆?看着这个摇摇晃晃的小身影,仿佛看着一个巨大的关着的门,我简直迷惑了。
更神奇的是她在长大,完全是自己在长大,一呼一吸间,身高体重不断地变化着,我能做的只是保证她吃饱穿暖。而我则在一天天地老去,好像是生命在实现某种嫁接或转移。生命这个神奇的系统到底是怎么组成怎么运转,创造了一个新生命,依然是不明不白,有时候甚至怀疑,这个小生命到底是不是由我创造的,为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呢?
后来我的小女儿出生了。我像研究一个小怪物一样研究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明明是同一个爸妈所生,两个孩子又有太多的不同。姐姐文静乖巧,记忆力好,但是不够有主见,妹妹则活泼好动,处处体现出自己的想法。但是两个孩子出生时,却又有着同样的发型,都是和爸爸一模一样的麦当劳型大脑袋。这个同和不同,真是让人捉摸不透。看着姐姐背着妹妹骑马的温馨画面,想如果当初决定不生二胎,那么我的小宝现在又在哪里呢?存在于哪个空间?以什么样的生命形式?啊,越发迷惑了……
牵着两个孩子的手走着,我会突然感到她们是我生命的点缀,就像一棵树上挂了两个果实,阳光下荧荧泛着光,从而使这棵树也闪着神圣的光芒。再看周围的花鸟虫鱼,莫不如此……啊,难道造物主赋予我们创造生命的能力,展示给我们生命的某一个片段,只是要我们领悟到生命的神奇,从而热爱生命,而本来就不是要你把生命的来笼去脉查个清楚?——啊,原来如此,多么艰难的领悟!
好吧,就用心感悟这个过程吧——自己生命的过程,和旁观新生命的成长过程。
养育孩子确实是幸福的,站在楼下,看一家家的阳台,大部分都是被小小衣衫所占领,五颜六色的小衣服,就像一面面幸福的旗帜。我们共同地、本能地把这种感觉当作幸福,所以人类才能生生不息啊!
不过,真真切切,这两个小小生命确实带来了太多的惊喜。
我们一家四口去古镇看灯展,正值晚霞烧红了半边天,两个孩子惊叹着、欢呼着,突然小宝大叫一声:老爸,慢点开车,别撞到晚霞了!老天,我真的被这句话惊艳到了!瞬间觉得头顶的晚霞就像新娘的红盖头,美得铺天盖地。
小朋友们在捉蝴蝶,小女儿跑来跑去捉不到。委屈地来到我面前说:妈妈,我的眼睛太小了,看不到蝴蝶……我用生命保证,这绝对不是来自我的记忆,活了几十年,从来没有过这个想象,孩子,这个神奇的想法,是来自哪里呢?我竟又要迷惑了……
十岁的大女儿非要拉着我听她弹的《秋夜思》,她说这支曲子让人听了心里宁静。十级的曲谱,十几页,看她弹得有板有眼,我却根本欣赏不出其中美妙,这支本该让人宁静的曲子,却听得我心潮澎湃,我的小蜗牛长大了!恍惚中眼前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路,前面是两个长大的孩子,穿着漂亮的衣裙,阳光照在年轻美丽的脸上,像是两个刚刚空降下来的天使,而我和老公满头白发,步履蹒跚,慢悠悠,慢悠悠地跟在她们身后,像两只老蜗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