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景萧瑟衰败,像极了我此刻乱糟糟的心情 。 一场没把握的考核,让这场奔赴多了几分孤注一掷的悲壮。作为一名扎根乡镇二十几年的初中教师,平日里在讲台前的从容,此刻全被对未知结果的忐忑取代。我放好行李箱,在高铁上找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脑海里不自觉闪过班里学生的脸庞,他们的迷茫与渴望,竟和此刻的我有了几分重叠。
刚坐稳,就见一个年轻女人匆匆走来。她背上背着个几个月大的娃娃,手里拉着辆陈的老式铁架车(像工地上工人用来拉货用的,只是比那个小)上面牢牢捆着个红白相间的旧行李包,沉甸甸的样子压得车架微微变形。她走到我前排,声音带着几分迟疑地问:“这里是不是 1 号车?”
“这里是 3 号车。” 前排的男生抬头,礼貌地回应。
“哦……” 她应了一声,眼神瞬间黯淡下来,透着无措。
想必是急着找座位,她没多想,就想拉着铁架车从过道往 1 号车走。可那车架本就宽大,高铁过道又狭窄,刚挪了两步就被卡住,进退不得。她愣了愣,竟随手把铁架车往过道中间一扔,转身就要背着娃往前走。
我看着挡在车箱入口过道中间的行李车,忍不住开口提醒:“你要去 1 号车的话,这里到 1 号车还挺远的,把行李扔在这儿,一会儿回来找多麻烦啊?而且过道这么窄,也挡着别人走路呢。你不如先下车,从车厢外面绕过去,反而方便。”
她张了张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清一句完整的话,脸上满是窘迫。我起身走过去,瞥见她手里攥着的车票,定睛一看,忽然明白了 。她没上错车厢,只是座位在 3 号车第 1 排 B 座。“你没走错车厢呀!座位就在那头的第 1 排,我帮你把行李搬过去吧!” 我指着车厢另一头说。
说着我就伸手去抬铁架车,谁知她立刻紧紧攥住车架,没松手。我心里了然,互不相识的陌生人,她有防备也是正常的。“那咱们一起抬过去,轻点走就好。” 我放缓语气说。
她迟疑了一下,终于松了点力气。我们一人一头,小心翼翼地把沉甸甸的铁架车从车厢尾部扛到了另一头,找了个不碍事的地方放好。“这就是第 1 排,你看看是哪个位置?” 我指给她看。
她抬起头,眼神里满是感激,轻声说:“谢谢你!我…… 我不识字。”
我猛地愣住了。她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眼清秀,可在这个信息通达、人人识字的二十一世纪,她竟然说自己不识字,连车票上的座位都找不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突然涌上心头,眼眶瞬间就热了,眼泪差点没忍住掉下来。我赶紧吸了口气,把情绪压下去,接过她手里的车票:“没事,我帮你看!”
车票上明明白白印着 “3 车 1B”。“你是中间这个位置,” 我指给她看,“等下 1C 座位的乘客来了,你可以跟他商量下换个过道座,带着孩子,上下车、喂奶都方便些。” 她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 “谢谢”,抱着孩子坐下时,还不忘回头冲我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纯粹。
回到自己的座位,脑海里全是那个背着娃的女人的画面。那位母亲的窘迫,让我心里涩得难过。在落后的山村里究竟还有多少像这个年轻母亲的娃?我教过的许多基础薄弱的学生,他们有没有 “不识字” 的困境,有没有在知识的迷雾中徘徊迷茫?他们会不会也像高铁上这位母亲一样,带着成长的局促和内心的敏感,在人生的 “高铁” 上小心翼翼地寻找属于自己的 “座位”,而我们乡村教师的使命,不正是在这样的时刻,成为那个伸手相助的人吗?
那一刻,心里似乎有点释怀,奔赴成长的赛场,其实和今天赶赴的考核一样,没有绝对的 “希望” 或 “绝望”,不管是成功还是失败,都藏着改变与成长的可能。奔跑在路上的我们只管全力以赴就好!
那位年轻母亲 “不识字” 的遗憾,更让我坚定了扎根乡村的初心。我们坚守在讲台,就是为了不让更多乡村孩子留下这样的遗憾;我们深耕课堂,就是为了用知识给孩子们插上翅膀,让他们未来无论走到哪里,都能读懂 “人生的车票”,找准自己的位置。乡村的教育条件或许有限,就像高铁的过道那样狭窄,但只要我们愿意伸出手,用耐心、爱心和责任心,为学生铺就一条顺畅的 “前行之路”,他们就不会在人生的岔路口茫然无措。
列车仍在前行,那场考核的悲壮与忐忑被这场意外的相遇和思考冲淡,释怀,是此刻的心态。或许我们乡村教师的使命,从来不一定追求惊天动地的成就,而是像一束微光,照亮学生前行的路;就像这次不经意的帮忙,或许改变不了那位母亲的人生,却能让她在陌生的环境里感受到温暖。而我在乡村日复一日的坚守,或许不能让我的学生都成为人才,却能让他们在成长的路上少些迷茫、多些底气,让他们知道:无论遇到什么困境,都有人愿意陪着他们 “抬行李”、找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