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炉里面正燃着昨日的余碳,微弱的火焰颤抖着,战栗着,消耗着它最后的能量,为这寒冷的冬日添上这一丝暖意。我斜倚在一旁,提笔书写我的余生。
819年正月,那日,阴云笼罩在上空,狂风裹挟着白雪从那黑压压的云层里面纷纷扬扬地落下,算来已经行了一日,可这风雪可丝毫没有停歇的意味,而我不得不继续行走,赶在天黑之前,找个合适的地方安顿。隐约间,我看到了一座关口矗立在那一片白雪之间,此时,除了身边的这匹老马沉重的喘息,天地安静的令人害怕。蓝关,情不自禁,我念出了声。呵,早上,我才刚刚上书朝廷,“上天鉴临,臣不怨悔”,已临近黄昏,我却已经来到了这秦岭北麓的关口。可笑至极啊!是我不知此举所致灾患吗?还是我要眼睁睁看着,看着上位者“事佛求福,乃更得祸”?却哪还顾得上我这把老骨头呢?
蓦然,老马四处望望,抖落了身上一拳厚的积雪,停下了它的脚步。我正要移身探查,可脚刚一落下去,却也是被吓了一跳,原来这雪已经快要没过我的膝盖了。眼下前行是断不可能的了,我牵着老马,在这蓝关关口住下……夜里面,风吹过我的窗户,呼啸着……
第二天,那一夜的风雪已经停止,红日出于东方天地之交,霎时间,银装的大地换了红颜,我又匆匆上路了。
“爷爷,可算追上您了!”熟悉的叫喊声从身后的大路传来,一同伴随着哒哒的马蹄声。我回顾身后,原来是韩湘,我不争气的眼泪又从眼眶中奔流而出。
“你大奶奶那边是否安好?”瞧我,还没向他道谢,便先开始打探消息了。
“一切安好,正在赶来回合。”
“好,好,他们没事就好,此行甚远,我也许等不到回京的圣旨了,若我归去,记得替我料理好我的后事……”
停笔搁置,我抬起头,伸手按揉自己因为长久低头而酸痛的脖颈,窗外一阵冷风吹过,我一惊,回头看向那火炉,它还在燃烧着,还在颤抖着。我起身从角落里拾起几块木炭,放进了火炉里面。渐渐,火苗又一次燃烧起来了,仍然为这个冬日,贡献着自己的力量。
窗外,阳光正灿烂,穿过那几根枯枝,照在那被融雪浸湿的泥土上。也许你要问我,我是否后悔那一次的进谏,但我要对你说的是,我并不后悔那一次进谏,也不后悔有那一次行走。出门,我又踏上了治理潮州的大路。
春天又快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