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里,月光下医院墙边的红梅花开正盛,产房里的我女儿冷梅一次次呼吸转化,憋着一口气,再攒着劲跟着助产士的节奏用力,头发和衣物早已湿透,经过半小时的折腾,我的外孙女出生了。
冷梅总算松了一口气,她躺在床上看了一眼女儿,思绪不知飘到哪里,窗外的红梅借着风力也探着脑袋祝贺她。
产房待满两小时后,冷梅抱着女儿坐在轮椅上被推出来,我关怀的眼神看着她,她不敢与我对视,虚弱无力说道:
“我们月儿,名字就叫冷月吧!左边与外婆一样深浅的酒窝,后面不晓得便宜哪家臭小子?”
我明白女儿这句话是想让自己放心,从女儿手里轻轻接过孙女抱在怀里,软软糯糯的。
“她爸你看,跟我们小梅小时候一模一样。”
她爸看了一眼,眼底的疼惜收敛,叹了一口气,与我的目光碰撞上,心照不宣的,三人谁都不敢先开口提的事情,各自揣着心事推着她进了病房。
回到病房,熟悉了病房日常用品,接着护士就在门口通知:9号病床的爸爸护士站领取一下新生儿手册。
三人立刻紧张局促起来,好似世界大战爆发前期,冷梅先冷静开口道:“好的,谢谢。”
我和她爸推搡着谁去问,我只好试探着问:“要不还是跟小石打个电话吧?”
冷梅沉默不语,一味玩弄着月儿的手指,不时亲昵地贴贴她的宝宝。
我见她没有拒绝,叮嘱她爸,自己去楼道打电话去了。
“喂!小石吗?好久不见,我是冷梅的妈妈,有点儿事情想给你说,你现在方便吗?”
“阿姨,你好,我现在不忙,阿姨,你说吧?”对方礼貌又耐心的声音传来,给了我足够的勇气。
“冷梅她傍晚八点半生了,是个可爱的女儿。”
对方迟疑了几秒,一阵沉默,我也没在继续说话。
“阿姨,你们在哪里医院?我处理一些工作事情,马上到。”小石声音这才坚定地传来。
挂了电话,我在楼道眼泪止不住地流,却不敢大声抽泣,我的女儿怎么会摊上这样的事情?开始忆起那段黑色事件:
“七八十年代,家境还算优渥,我们两人都是教师,住在教师宿舍里,十六岁的冷梅一天乐呵呵,没心没肺没烦恼,成绩优异,长相出众,明媚大方,男女同学都玩得开。
她是班上的主心骨,她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去学校,父母之间恩爱,但对她很是严厉,控制她不允许穿短裙,晚上不准超过晚上十点半回家,不准吃零食……
而她少女懵懂时期,遇到新来刚大学毕业实习美术老师。一下子跌入爱河,他自由烂漫,不拘一格,她爱他迷人会说话的眼眸;有魔力的手勾勒出他们的未来。
他们秘密交往一年后,被有心人曝光:他为她画的全裸画。张贴在学校黑板报,无论在那个年代都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全校轰动,他只是失去实习工作,她却被学校开除,他后来污蔑她勾引他,所有的罪责都推在女孩身上。
她伤心欲绝,好在有小石的陪伴,才慢慢度过那段时间。小石是从小到大的青春竹马,我知道她一直当他是哥哥,相同的教育背景,他们两人一直没擦出火花。
后来介绍她去我娘家国企厂当厨师,我们离得远了,有些事情谁也预料不到,她和美术老师又是怎么又在一起?还怀上了宝宝,甚至又分手了?
她辞了工回来,她只是坚定地说:我想要生下来。怀孕期间她状态还算良好,但我们提过一次孩子爸,她就暴躁,开始只是哭,后来扔东西,有一次差点儿流产。
“孩子没了,我也不想活了!”说这话时的语气很陌生,不像是我的女儿冷梅。”
我擦干眼泪,收起坏情绪,去厕所收拾一番,“过去的过去就让它过了吧!”调整心情回到病房。
病房里,小石逗着月儿,鲜花放在病床柜子上,柿子摆满了窗台,冷梅睡颜舒缓轻松,他们仿若真的是一家人。
小石照顾冷梅产后三月,才放心跟她求婚表白,并告诉:月儿,她应该跟妈妈姓!你们都是我要守护的人,也许时间不对,没关系我可以等。
他等了两年,冷梅才终于明白他的深情。
他从来没让我女儿下过厨房,对月儿呵护有加,月儿婚礼他送出一份礼物:每一年月儿生日种1棵红梅,现在已经26棵围在为他们准备的新房周围。
三十年后,他们依然在一起,他们只有她一个女儿。而我现在正抱着我的曾孙子,软软糯糯的,像她妈妈那时候一样,左边也跟我一样深浅的酒窝。
月光下的红梅依旧红得醉人,生活里的琐碎自己要学着分解,每个人都有不同的境遇,我们都一样的坚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