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一味清欢
01
蔡崇达在《皮囊》天才文展篇里，讲述了他童年时期视为偶像的天才少年文展的故事。文展，蔡崇达的邻居，“文展兵团”的孩子王，拥有周围孩子所无法企及的独特见解和远大目标，是家长口中别人家的孩子和孩子眼中只能仰望的天才。
在其他孩子还在打闹玩耍的时候，文展却早已制定了人生目标——离开小镇去大城市生活。为了实现这个目标，文展从九岁开始每天晚饭后整理中国历史大纲，以获取大量的历史知识，保证将来中考作文和公务员考试考取一个好分数。除此之外，文展还组织了“文展兵团”，指挥周围孩子们做事，以训练自己的领导能力，为以后当上学生会主席和获得更多的工作机会做准备。
“我要告诉你的是，困惑、一时找不到未来的大目标这很正常，没有几个人能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以过什么样的生活，你做好眼前的一件件事情就可以了。”
“那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自己要过什么生活？”
这个问题，或许真的问到他心坎里了。他突然两眼睁大，像下了一个决心一般，转过头和我郑重地宣告：“因为我想，我是天才。”
天才文展的努力获得了回报，他考取了福州重点中专，去了心心念念的大城市。可是，新生活却并没有文展想象中的那么繁华美好，同学们嘲笑他的兔唇缺陷，他因此变得越来越偏激，甚至开始痛恨生养他的小镇并拒绝回家。最后，郁郁不得志的文展终于在父亲去世后回了老家，却又因生活不如意再次出走，去了一个只有几千人口的小村庄做发射台的维修看护工作。
02
看完文展的故事后，我为文展的结局唏嘘不已，明明是出类拔萃的少年，该是人生赢家的命，却落得个志向不得实现、远离家乡亲友的落魄下场。
可文展的结局似乎又是必然的，他把生活想得太容易了些，却又把自己想得太强了些。在他看来，他是天才，非池中物，终有一日会鱼跃龙门，出人头地，而他身边的人，要么庸俗不堪，要么粗鄙无知，不配与他进行精神对话。他沉浸在自己的天才梦里，偏执又狂热。
直到去了福州，见识到大城市的繁华，被同校学生嘲讽，文展才意识到小镇出身的他是多么地粗陋卑微，他的天才梦简直是个笑话。从前他有多么自负，现在他就有多么自卑，久而久之，他开始怨恨自己的出身，甚至拒绝回生他养他的小镇。梦想与现实的巨大差距令文展痛苦不堪，可即使他再努力，大城市也没有他的一席之地，他终究不得不回到小镇。
文展的梦想已经残忍地熄灭，可经受大城市洗礼的他在回到小镇后却显得格格不入，哥哥的冷嘲热讽、邻人的闲言碎语和事业的庸碌无为都令他无法再待在小镇，他再次选择了出走，只不过这次不是大城市，而是一个小村庄。
去小村庄既是文展对现实的妥协，也是与世界的和解，他无法抵达远方，也终究回不去故乡，只有那个无人认识他的小村庄能够容得下一个卑微敏感的他。未来的日子里，他过得好与不好，都没有什么关系了，至少他那颗郁郁不得志的心终于可以获得平静与安宁。
03
其实文展又何尝不是每一个背井离乡去到大城市追寻梦想的人的缩影呢？
曾几何时，我们踌躇满志，怀着舍我其谁的万千豪情毅然决然地踏进梦想已久的大城市，期望着有一天，我们会在这个城市里施展才华，实现抱负。
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我们的豪情被残酷的现实击退，我们的勇气被庸碌的生活耗尽，我们的棱角被无情的岁月磨平，我们不再说人生，不再说梦想。我们在大城市里庸碌又疲惫地生活着，远方已经成为一个可望而不可即的地方，我们学会了与世界和解，接受自己生来平凡，也终究成为了一个忙于生存的平凡人。
只是午夜梦回，我们还是会忆起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神采飞扬地向全世界宣告，“我要改变世界！”
“那你为什么那么早就知道自己要过什么生活？”
“因为我想，我是天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