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谜语（Riddle）：玩转语言的游戏（公元10世纪）

自语言诞生之日起，人类便热衷于玩转文字——将单词倒着说、玩出其不意的双关，或是把词语串联成绕口的绕口令，乐此不疲。这份爱玩的天性催生了无数文字游戏与竞赛，比如填字游戏、拼字游戏，而英语中这种爱玩特质最早的体现之一，便是谜语。
　　
　　“riddle”一词的词义并非一开始就是“谜语”，它的演变经历了一段过程。最早出现在古英语中时，源于拉丁语译文，拼写为“rædels”（发音近似“雷德尔兹”），由表示“阅读（read）”的词根搭配词尾“-els”构成，最初意为“对某事物的解读或看法”。随后词义逐渐拓展，引申为“对事物的阐释”，之后又发生了有趣的转向，指“难以轻易解读的话语——谜题”，到10世纪时，便形成了如今“谜语”的含义。
　　
　　该词的拼写形式也随之变化。词尾“-els”在古英语中十分常见，比如“gyrdels（腰带，即现代英语的girdle）”“byrels（坟墓，与现代英语的burials同源）”均带有此词尾。但到了14世纪，这个词尾显然让人们感到困惑——彼时名词后的“-s”已被普遍视作复数形式，因此人们看到中世纪常用拼写“redels”时，误以为它是复数“riddles”。15世纪起，人们逐渐去掉词尾的“-s”，创造出全新的单数形式“riddle”，沿用至今。
　　
　　盎格鲁-撒克逊时期最珍贵的手稿之一《埃克塞特书》中，收录了一批古英语谜语。这份手稿编纂于10世纪晚期，因后来被利奥弗里克主教收藏于埃克塞特大教堂而得名，其中包含三十余首诗歌与九十余首韵文谜语。谜语主题包罗万象，涵盖武器、书籍制作、动物、日常物品等，生动折射出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生活风貌。
　　
　　每首谜语都会以神秘费解的方式呈现主题，邀请读者猜谜。部分谜语堪比现代的“荤段子”，比如谜底为“钥匙”的谜语开篇写道：“有一物奇哉，悬于男子大腿旁……”以下是R·K·戈登翻译的一首风格更清新的谜语：
　　我见一生灵，穿梭于人城，
　　喂养众牲畜，齿多密又锋。
　　尖喙用处大，朝下向前冲，
　　轻取身外物，转瞬归家中。
　　翻遍坡与地，专寻草木踪，
　　只取柔弱株，留得劲草葱。
　　根茎稳扎根，静静立原处，
　　熠熠闪光泽，迎风自生长。
　　谜底是：耙子。
　　
　　“riddle”的故事并未就此落幕。14世纪时，它的词义进一步拓展，泛指“难题或谜团”；随后又可用来形容人，比如“He’s a complete riddle; I don’t understand him at all!（他简直是个谜，我完全看不懂他！）”。16世纪时，这个名词摇身一变成为动词，意为“说谜语、用隐晦的话表达”，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第二幕第二场第59行）中，赫米娅便说道：“莱桑德的谜语说得真妙。”
　　
　　之后还发生了一件颇为有趣的事：有人开始将动词与名词搭配使用。16世纪有作家写道“Riddle me a riddle”，意为“帮我解这个谜语”；还有人省略名词，将动词叠用为“Riddle me, riddle me（给我猜个谜呀）”。显然，人们格外偏爱这个词的发音，孩子们也不例外——最终这句短语融入了一首广为流传的童谣：
　　
　　猜呀猜，猜呀猜，
　　树上有个小不点，
　　手里拿根小木棍，
　　喉咙藏块小石头，
　　谁能猜中这个谜，
　　我就赏他四便士。
　　
　　“Riddle-me-ree”后来常被用作谜语集的书名，也频繁出现在儿童故事中，比如碧翠丝·波特的《松鼠纳特金的故事》里便有提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