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盆子为什么苦苦哀求退位?
答:概括而言,正旦大会上,刘盆子哀求退位的那一哭,既是刘恭预先谋划的一搏,也是一个十五岁少年被逼到墙角时的情绪大爆发——说辞是练过多日的,眼泪不是。
以下分三个设问,结合本季前面的相关内容,厘清前因后果。
一、退位这个念头从哪来?
从刘盆子的大哥刘恭那里来。按史料记载,原因是:不愿给赤眉陪葬。
《资治通鉴》原文:“刘恭知赤眉必败,密教弟盆子归玺绶,习为辞让之言。”
关键点在“密、教、习”三个字:“密”是私下;“教”说明不是刘盆子自己的主意;“习”说明练过。直白讲就是:为了不给这伙土匪陪葬,刘恭悄悄和刘盆子商量好了退位的话术。
二、为什么只能是“苦苦哀求”?
因为真话不能照直说——“你们是贼”说得,“你们要玩完”说不得。
刘恭先替弟弟请辞。他那番话里带了半句真话:“殽乱日甚,诚不足以相成,恐死而无益。”——再这么下去,大家都得跟着完。代价三步之内就现了:樊崇先客气一句“此皆崇等罪也”,认罪,但不放人;刘恭“复固请”,却换来一句“此宁式侯事邪”——这是你该操心的事么?“恭惶恐起去”。半句真话的代价,当众标在那里。
所以轮到刘盆子时,话必须掉个方向。他开口就是:“今设置县官,而为贼如故,四方怨恨,不复信向。”——你们立了皇帝,照旧做贼。该说的狠话一个字没少,差别在下一句:“此皆立非其人所致。”——账不算在你们头上,算在我头上。
但“我不配”说一百遍也没人理,所以他得有动作:下床、解玺绶、叩头、涕泣嘘唏。
哭在这里不是失态——这套话,只能靠哭说出来。何况这哭是真的。
赤眉一直只把他当孩子看,孩子一哭,大人就心软——“崇等及会者数百人,莫不哀怜之。”
他没有私下解决的门路,只能把话摆到台面上——而且非当着几百人不可。私下对樊崇一个人哭,他口头安抚、回头照旧;当着几百人,谁都不好当场下台。
说到底,他手里什么也没有:身边没有一个自己人;皇位是抽签抽来的,合法性全在立他的人手里;皇帝又没有辞职的制度通道。公开场合,是他唯一能用的场合;而他能拿出来的,也只有“我走”——“必欲杀盆子以塞责者,无所离死”。这不是姿态,是把死摆上桌:要杀就杀,我只要出去。
三、为什么终究没退成?
因为“上贼船容易下贼船难”。
原因是结构性的:当初立刘盆子的全部目的,就是把“贼”洗成“王师”。据本季006讲所引方阳劝樊崇的话:“今将军拥百万之众,西向帝城,而无称号,名为群贼,不可以久。不如立宗室,挟义诛伐,以此号令,谁敢不从!”现在放皇帝走,等于当众承认这块招牌不管用。
这一层从立帝那天起就已定下,与他哭得多苦无关。
但真正把辞呈挡回去的,是当场那一下:几百人表态“臣无状,负陛下,请自今已后,不敢复放纵”之后——“因共抱持盆子,带以玺绶”。他们一句驳回的话都没说,直接把玺绶系回他身上;辞呈被办成了一场拥立仪式。
他再坚持,就是不依不饶;他喊,他们抱着他系——“盆子号呼,不得已”。
结语
这一闹最实在的成果,是保了三辅二十多天太平:“三辅翕然称天子聪明,百姓争还长安,市里且满。”可紧接着就是:“后二十余日复出,大掠如故。”——而且不是照旧,是升级成了报复性抢劫。
闭营自守是真的,撑不住也是真的——靠一次情绪动员换来的承诺,能撑多久,看情绪能撑多久;生存方式没变,情绪一过,就打回原形。
而刘盆子的苦苦哀求之所以落空,不在他求得不恳切:他求的那些人,正是立他的人——他们认罪认得痛快,放人却一步不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