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鲜亮丽的城市千篇一律,自带江湖气息的雾都万里挑一。重庆,横向被长江和嘉陵江分割,纵向是并列起伏的山脉,是出了名的山城。重庆人偏不畏惧先天寡薄,于山地间起高楼,于江水旁过生活。一个火锅,涮进了山城的千年岁月,涮进了这座城的莽莽江湖。
路长知水性,山转见渝州。这座深藏西南兀自繁华的城市,层层叠叠。宛若空中森林,在混乱中有一种勃勃生机,不断迸发出野性的力量。这种力量来自重庆人对山水的对抗,无法拥有向着地平线肆无忌惮的延展自由,就向空中争夺生存空间。因此他们建高楼,打地洞,逢山开道,遇水架桥,偏安一隅能安生,依托山水能独行,尽显“我命由我不由天”的江湖气概。
正是因为其独特的地域特色,山城重庆,一跃成为了最热门的“网红”打卡地!摆几个网红景点,请人作秀,借助短视频的热度,在营销号和商家的推波助澜下,近年的重庆似乎成了网红文化的大杂烩。以至于好好的一座历史文化名城,如今再提起时,人们只能想到爆款短视频中的轻轨、洪崖洞、街拍。
当“网红”和“爆款”的标签,从饮料甜品上,转而贴到一座座城市时,在盲目打卡下的我们,必然会忽视一座座城市最独特本真的气质。爆款城市哪里都有,但让你在全世界找不到第二个重庆的原因,并不是因为那些网红景点——说到底,最独特的,还是它街头巷尾那一股快意的江湖气!
江湖味贼辣
“今朝有椒今朝辣!麻辣地吃,爽快地活!”重庆的江湖气,十分有八分在这一股子“辣”里了。江湖菜发迹于山野乡间,火爆于重庆的每个苍蝇管子里。用粗碗大盘装盛的菜,一把摔上桌,油光灿灿。这,就是重庆江湖菜的标准打开方式。
江湖菜当然是为江湖人而生,它不仅自成体系,还有一段有趣的历史:1980年代后期到1990年代初期,为满足南来北往的大车司机们的饱腹要求,江湖菜在各种省道、国道的交通要点修炼成精。无麻不辣的混搭和滚烫鲜香的刺激歪打正着,让人们大呼过瘾。所以有了重庆人耳熟能详的319国道翠云水煮鱼、205省道潼南太安鱼、108省道璧山来凤鱼等一众佳肴名声远洋,成了江湖菜中的老字号。
乱劈柴是重庆人给江湖菜贴的标签,字面意思是拿着大斧头砍柴,不遵固定模式,自创章法。也可以理解为东一板西一斧,不拘常法地重复烹饪、中菜西做、北料南烹,看似无心,实乃妙手天成,从而打造出奇制胜的效果。
江湖菜是一种豪放不羁、充满刺激的菜系,它的背后是重庆人不拘小节、坦诚相待的市井气,这也是这座城市生活的精气神。
江湖人斗“狠”
重庆人出了名的狠是有原因的。唐朝,渝州荒凉,无人敢去,被贴着“巴山楚水凄凉地”的标签,当时的渝州人遇山凿洞,悬崖边建楼,遇水建桥,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到了宋朝,皇帝赏识恭州,赐名“重庆”,“凄凉地”逆袭为“双重喜庆之地”。
古云“巴出将,蜀出相”。当年蒙古铁蹄蹂躏半个地球,蒙军一路所向披靡,却在重庆吃了闭门亏,被重庆勇士碾于城门下。700年后,中华半壁江山沦丧于日寇。国府西迁,以重庆为陪都奋力抗战。重庆人凿开主城坚硬的山体,用一个个防空洞作为兵工厂生产基地,敌机的轰炸也无法阻断日夜不息的弹药军械生产,整座城用身体包裹着抗敌的命脉。
轰炸五年,重庆成了火海,重庆人们不服输,在残垣上写着“愈炸愈强”。这句宣言,响彻了全世界,“重庆的脉搏跳动着全民族抗战的力量”。
自古以来,重庆江湖儿女,拿着大自然派的“烂牌”,不怕输,没输过,强字当头,义字刻心,率性而为。
2017年的夏天,GAI操着一口重庆普通话在“中国有嘻哈”的舞台上横空出世。时不时蹦出的川渝俚语,火药味十足。肆无忌惮的批判,裹挟着一段又一段的道理张口就来。快、尖、狠像机关枪一样打着连珠炮,能把任何一件平淡的小事说成打架的气势,听了之后甚是痛快。
其中最精髓的「散眼子」(散漫无组织)、「臊皮」(伤了面子)、「乘火」(顶住)、「天棒」(无法无天的人)、「吃通」(到处行得通)、「抽底火」(揭露底细)、「关火」(能起决定作用)、「落教」(按规矩办事)就源自于真正的江湖。在重庆,这样的语言自成一套体系,江湖人称“切口”。
江湖重情义
“大山大水不夜城,重情重义重庆人”。在重庆有一些人坚持用温柔守护着山城重庆,无论是在何时,他们的存在都弥足珍贵。他们就是重庆人口最亲切的“棒棒军”。
重庆依山而建、傍江而生的地形造就了——棒棒军这个特别的职业。他们是诚实可靠,终日把生计挑在肩头木棒上。挑着重担穿梭于大街小巷之间,帮雇主运送货物。价格随口喊,三言两语间就可以敲定,大到家具家电,小到一把小菜,都只管放心交给棒棒。
于外人看来,棒棒军的忠厚老实闪闪发光。而于棒棒军自己,“守规矩、讲诚信”是他们为人坚守的底色。
豆瓣上评分9.6的纪录片“最后的棒棒”中有这样一个画面直抵人心。导演何苦拜棒棒老黄为师,当两人在外面找工作时,何导拖着那根棒棒,原本有说有笑的老黄一下严肃起来说:“你要扛起来,拖着你就是要饭的,扛着就是棒棒,我们的棒棒是干活的工具。”
一座城市犹如一个人,如果没有自己的独特性格,那就没有自己特有的魅力,它是一种特征,或是一种灵魂。山城重庆,中国最具有江湖气质的城市,没有之一。巴山绵延,雨水纵横,寻国共遗址,叹岁月沧桑。